“后来我学力学的时候才知道,他说的那个跟重力差不多的东西其实就是人的韧性。他当年在燕京做官,天天跟文件、会议、人事打交道,可他骨子里一直是个搞理工的人。
他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香山的红叶正红得烧天,阳光从树叶子缝里漏下来照在他的眼镜片上,把镜片映成了金黄色。
那个画面这么多年一直印在我脑子里,怎么都忘不掉。
我写这篇论文写到卡壳的时候,就想起他在那张纸上画的斜面和小球,
想起他说你身体里也有一个跟重力差不多的东西,它推着你往前走。然后那些卡住的地方就自己松开了,像是被人拿钥匙拧了一下。”
“所以我想在论文寄出去之前,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一行字,虽然他看不到。”
陈锋沉默了好一阵子。
随后才开口道,
“写在论文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完了把论文寄出去,让省农科院的老头们看看,沈知微不是什么黑五类,是能把流体力学和热力学玩出花的人。
你父亲当年在香山给你讲的斜面和小球,你没忘,你把它变成了整个东北冬天都能用的东西。这份礼物比什么平反文件都管用。”
沈浅浅隔了好一阵子才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跟写文章的似的,一点都不像个种菜的。”
“那像什么?”
“像……”她嘴角往上翘,“像三国里的诸葛亮,什么都算到了。”
陈锋被她这句话逗乐了,伸手从碟子里捏了一颗松子,两指一搓剥开壳,把松仁搁在她面前的桌面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