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里的大碗往前递了递,
“我在灶上温了大半天的姜汤,放了红枣和红糖,去去寒气。你忙了半宿,别冻着了。”
陈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他伸手接过碗,低头看了看碗里,姜汤熬得浓稠,上面飘着几颗煮得圆滚滚的红枣,甜香混着姜的辛辣气。
“怎么还没睡?”他捧着碗,没急着喝,目光落在她脸上。
夜里风大,她耳尖冻得发红,却还是站在门口等了他这么久。
“等你啊。”
沈浅浅说得坦然,说完又觉得这话太直白,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补了一句,
“下午听见陈霞说你进山遇着狼了,心里一直不踏实。后来又看你在院子里忙到半夜,也不好过去打扰。”
她嘴上说着不打扰,眼睛却没闲着。
他蹲在磨盘边铲皮板的时候,她就站在窗户口看了半宿。
看他和周诚说话时眉头微蹙的样子,看他时不时抬手揉一揉冻得发红的指节。
她知道他本事大,进山遇着狼群也能全身而退,可知道是一回事,担心是另一回事。
就像老话说的,关心则乱。
陈锋心里甜滋滋的,然后端着碗喝了一大口姜汤,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了胃里,连带着浑身的骨头缝都舒展开了。
喝完一口,才发现碗底卧了两个剥了壳的鸡蛋。
陈锋忍不住笑了:
“你这哪里是姜汤,分明是开小灶。”
“忙到现在估计早该饿了。”
沈浅浅弯了弯眼睛,梨涡在嘴角陷下去,
“姜汤配鸡蛋,驱寒最管用。”
陈锋没再说话,端着碗几口把姜汤喝了个干净,连带着两个鸡蛋也吃了。
碗底的甜意留在舌尖,比他前世喝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对味。
喝完后,才发现对面的丫头目光一直落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常年握枪,干农活,掌心有厚茧,今天处理皮子泡了大半夜的冷水,又被刮刀磨了几下,指腹上裂了好几道细细的口子,
有的地方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鞣皮料,看着糙得很。
沈浅浅接过空碗,没转身回屋,反而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白瓷罐子,递到他面前。
“给你的。”
“我在獾子油里加了点凡士林和蜂蜡,晚上睡觉前抹上,用布包好,两天就长好了。”
陈锋捏着那个小小的瓷罐子,罐子被她揣在口袋里捂得温热,像揣着一团小火苗。
他活了两辈子,不是没人给过他东西,可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连他手上裂了个小口子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还特意在门口等了他半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