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脚,陈峰拿毛巾给她擦干,塞进热乎乎的被窝里。
苏清雪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蓝皮封面的小本子。
还有一叠钱和票据。
她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陈峰手里。
“这是家里的账本。”
她指着本子上的数字,一笔一划都是端正的赵体楷书。
“现钱还有八百四十二块五毛,粮票一百三十斤,工业券四十张。”
苏清雪翻到下一页。
“开春作坊要进皮料,后院那七只花背野猪仔眼看要出栏,还得再抓十头小猪仔,饲料的橡子粉也得备足。”
陈峰低头看着手里的钱票。
“给我干什么?”
苏清雪直视他的眼睛。
“我是陈家的媳妇,这些理应交给你管。”
陈峰把钱票塞回她手里。
“你管账,我放心。”
苏清雪攥着账本,眼眶突然红了。
她想起白天在公社知青办,陈峰把结婚申请表拍在桌子上的样子。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撕了方志远弄来的返城调档函。
“陈峰。”
苏清雪声音发颤。
“我以前觉得,下乡这辈子就毁了。”
她放下账本,双手撑在炕席上,身子往前倾。
“我不怕吃苦。”
苏清雪主动伸出双臂,环住陈峰的脖子。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我只怕没有你。”
陈峰心头一跳。
他反手搂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
苏清雪整个人贴在他胸口。
“这可是你说的。”
陈峰低头,含住她的嘴唇。
苏清雪没有躲。
她闭上眼睛,生涩地回应。
陈峰一把扯掉红格子罩衫的纽扣。
红烛的光摇曳了一下,熄灭了。
窗户纸上倒映着两人纠缠的剪影。
火墙的温度传遍整个西屋。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里。
苏清雪窝在陈峰怀里,肩膀露在被子外面。
她翻了个身,拿起放在炕头柜上的账本。
“陈峰。”
她声音还有些沙哑。
“林地承包的五百块钱缺口,得想办法补上。”
陈峰伸手把被子给她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还有省城百货大楼的样衣。”
苏清雪用钢笔在账本上画了个圈。
“月底就要交货,林婉秋说那件铁背银腹紫貂大衣还差最后一道工序,染料配方得试色。”
陈峰盘算着。
家里的八百多块钱不能动。
王胖子去定砖了,这笔钱得留着买建材。
红砖三分钱一块,水泥五块钱一袋,盖那三个大型保温猪圈和两个禽类孵化房,八百块钱也只是勉强够打底。
药材基地的五味子老藤虽然种下去了,但见效没那么快。
缺钱。
缺大钱。
他目光投向窗外。
老龙口的方向。
那里面有的是钱,就看有没有命拿。
“钱的事你别管。”
陈峰抚摸着她的长发。
“我带冯大壮进趟深山,把缺口补齐。”
苏清雪合上账本。
“小心点。”
陈峰穿好衣服下炕。
他走到院子里,冯大壮已经拿着卷尺和木桩在等他。
“峰哥,今天去林地打桩?”
陈峰点头。
“带上家伙,先去丈量五十亩的边界。”
两人正准备出门。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木门撞在土墙上,落下半墙灰。
冯大壮瞬间攥紧手里的木桩,跨前一步挡在陈峰侧前方。
生产队的大队长赵建国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他手里拎着一面破铜锣。
“陈峰!”
赵建国指着陈峰的鼻子。
“你那五十亩林地的批文,公社给撤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