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
霍天狼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投下大片的阴影,“老子要走了。”
林玄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
“霍大哥这就要回北境?”
“不。”霍天狼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欣赏,更有一股压抑不住的熊熊战意,“老子要去闭关。你那篇功法,为我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下一次见面,我必入大宗师!”
他的声音,充满了金石般的铿锵与自信。
林玄笑了笑,对此毫不意外。“那我便在重山村,备好美酒,静候佳音。”
霍天狼哈哈一笑,笑声震得屋檐上的晨露都簌簌落下。
他迈开大步,便要离去,可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好奇。
“临走前,老子还有个问题。”
他指了指这片安宁祥和的村落,又指了指远方那广袤的草原与战火纷飞的北境,“你之前说,要将整个北境,乃至整个草原,都打理好。你所谓的‘打理’,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白莲,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根小树枝拨弄着火锅里剩下的炭火,听到这话,也竖起了耳朵,投来一道探寻的目光。
林玄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院门口,推开院门,望向村子里那条在晨光下泛着灰白光泽的水泥路,望向那些炊烟袅袅的青砖瓦房。
“我的计划很简单。”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就是让所有人都过上重山村这样的日子。”
此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片刻。
霍天狼眉头一皱,脸上露出几分不解。
重山村的日子?
他承认,这村子不错。
路修得平整,房子盖得齐整,比他见过的九成九的村镇都要干净、富庶。可……也就这样了。
难道林玄的雄心壮志,就是当个包工头,给全天下的人修路盖房?
这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
“盖房子?修路?”霍天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这能改变什么?草原的蛮子,不会因为你给他们盖了新帐篷,就不再南下劫掠。朝堂上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也不会因为百姓住上了好房子,就变得清正廉明。”
“嗤。”一声轻笑,从白莲的红唇间溢出。
她站起身,款款走到门口,斜倚着门框,那双勾魂的凤眼瞥了林玄一眼,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真是伟大的抱负啊,大特勤。”她语带嘲弄,“把这天下,都变成你这乡下地方。到时候,大家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种田,养养鸡,岂不美哉?”
她的话,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银针,扎在林玄那看似平淡的计划上。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天真到了可笑的地步。
她所追求的,是权柄,是力量,是翻云覆覆雨,搅动天下风云的快意。
而林玄,这个明明已经拥有了掀翻棋盘力量的男人,想的居然是回家种田?
苏婉听出了白莲话里的恶意,有些担忧地拉了拉林玄的衣袖。
林玄却只是笑了笑,既没有反驳霍天狼的质疑,也没有理会白莲的嘲讽。
“百闻不如一见。”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走吧,带二位在这村里,随便逛逛。”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仿佛他要展示的,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山村,而是一个即将颠覆整个世界的,全新天地。
霍天狼与白莲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浓厚的兴趣与不信。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三人并肩走在村中的主路上。
霍天狼步履沉雄,每一步都仿佛在丈量着这片土地的脉动。
他发现,这村子里的青壮年,似乎比他上次来时,精气神更足了,一个个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眼神明亮,身上带着一股子寻常农夫没有的悍气。
白莲则更关注细节。
她看到路边有妇人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新鲜的蔬菜和……一小块用荷叶包着的猪肉。她看到有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悠闲地晒着太阳,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逸,那么富足。
但这并不能说服她。
升平教的一些分坛,经营得当的,也能让治下的百姓安居乐业。
这只能证明林玄是个不错的管理者,却证明不了他的“计划”有多么宏伟。
就在她心中不以为然的时候,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从旁边的小巷里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身干净的碎花布衣。
她的手里,举着一团雪白的、云朵一样的东西,正伸出粉嫩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着。那脸上洋溢的幸福与满足,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白莲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是……
棉花糖!
“不就是块糖?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霍天狼顺着白莲的目光看去,见只是个小女孩在吃零嘴,不由得有些莫名其妙。
林玄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微微翘起,却没有说话。
“喂,妖女,你看傻了?”霍天狼见她半天不吭声,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白莲缓缓转过头,那双凤眼,第一次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这位北境统帅。
“霍大帅,你可知这是何物?”
“不就是糖吗?还能是龙肝凤髓不成?”
“这叫棉花糖。”
白莲的声音有些发冷,“用白糖做的,在京城,算是时兴的玩意儿。这样一团,要卖三个铜板。”
“三个铜板?”霍天狼嗤笑一声,“那也不算什么。老子赏人的时候,一出手就是金锞子。”
“那是你。”白莲冷冷地打断了他,“你可知道,就在几十里外的黑山县城里,一个铜板能买两个窝头,能让一个快饿死的孩子,多活一天。你现在告诉我,什么样的爹娘,会舍得用能救命的钱,给孩子买这么个入口即化,连肚子都填不饱的玩意儿?”
霍天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