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戎马半生,见惯了生死,见惯了饥荒。
他知道,在许多地方,一个铜板,就是一条人命。
是啊,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如此“奢侈”?
这已经不是富裕了,这是……豪奢!
一个普通农家小女孩,手里的零食,其价值,等同于另一个孩子三天的口粮。
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让这位北境统帅,感到了一阵心悸。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玄,眼神里充满了探寻。
林玄却只是对他笑了笑,然后朝那个小女孩招了招手。
小女孩看到林玄,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来,甜甜地喊了一声:“林玄哥哥!”
“妞妞,你这棉花糖,哪儿买的呀?”林玄蹲下身,笑着问道。
“就在前面路口,王爷爷那里买的!”小女孩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十字路口,口齿清晰地回答。
“好吃吗?”
“好吃!甜!”妞妞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有些不舍地将手里的棉花糖,递到了林玄嘴边,“哥哥,你尝尝。”
林玄哈哈一笑,象征性地舔了一下,揉了揉她的脑袋。“哥哥不吃,妞妞吃吧。”
看着这一幕,白莲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她看得出来,这小女孩对林玄的亲近与爱戴,是发自内心的。
这个男人,在这个村子里,似乎扮演着一个所有人都敬仰和依赖的角色。
三人顺着小女孩指的方向,来到了那个路口。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推着一辆独轮车,正守在一个摊位前。
车上架着一台奇特的机器,中间一个铜盆,里面装着白糖,随着老汉脚下不停地踩动踏板,机器飞速旋转,一丝丝雪白的糖丝便被甩了出来,被他用一根竹签,熟练地卷成一团云朵。
“拨浪鼓,手中摇,棉花糖,甜又甜……”
老汉一边做,一边敲着手里的拨浪鼓,吆喝着。
在他的摊位前,围着七八个半大的孩子,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那飞舞的糖丝,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霍天狼看着这一幕,眉头又皱了起来。
“都是些穷小子,光看不买,有什么用。”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t他觉得,刚才那个小女孩,或许只是个例。
然而,他话音刚落。
那群孩子里,一个看起来像是孩子头的半大小子,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递给了老汉,豪气干云地喊道:“王爷爷,来三个!”
老汉乐呵呵地接过铜板,手脚麻利地卷了三个硕大的棉花糖,递给了他。
那孩子头接过棉花糖,并没有独吞,而是分给了身边两个最要好的伙伴,三个小子举着棉花糖,在其他孩子羡慕的目光中,得意洋洋地跑开了。
霍天狼的脸,火辣辣的。
这脸打得,也太快了点。
这还不算完。
白莲的目光,越过这个摊位,望向了街道的更深处。
她的瞳孔,再次收缩。
因为她看到,在不远处的另一个路口,同样有一个货郎,推着车,在卖着一些小孩子玩的竹蜻蜓、泥人。
再远一些,甚至还有一个说书先生,摆着摊,面前围坐着一群听得如痴如醉的村民,其中不乏孩童。
卖零食的、卖玩具的、卖精神食粮的……
这条看似普通的村中土路,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一条初具规模的……商业街!
而这些消费的主力,竟然是一群孩子!
霍天狼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颠覆。
“一群败家子!”他憋了半天,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重山村,到底富到了什么地步?
连小孩子手里,都有了闲钱?
白莲没有说话,她径直走到那群没买到棉花糖,正一脸失落的孩子面前,招了招手,喊住了其中一个看起来最机灵的。
“小孩儿,”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在孩子面前晃了晃,“姐姐问你几句话,答得好了,这银子就是你的。”
那孩子看到银子,眼睛都直了,但却没有立刻扑上来,反而警惕地退后了半步。
“我娘说了,不能随便要陌生人的东西。”
白莲一愣,随即被气笑了。
自己这颠倒众生的魅力,到了这穷乡僻壤,竟然连个小屁孩都搞不定了?
她收起银子,换上了一副自以为和蔼可亲的笑容。
“姐姐不给你银子,就问问你,刚才那个哥哥,为什么那么有钱,能买得起三个棉花糖?”
那孩子见她没有恶意,这才放松了警惕,撇了撇嘴道:“那有什么了不起的。那是狗蛋,他爹是厂里的一级工,每个月工钱比我爹多二两银子呢!他零花钱当然比我多!”
零花钱?!
白莲和霍天狼,同时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你也有零花钱?”白莲追问道。
“当然有啦!”那孩子挺起小胸膛,一脸骄傲,“我爹说了,只要我每天把《三字经》背熟,帮家里砍一担柴,每个月就能有三十文钱的零花钱!”
三十文!
一个普通农家孩子,一个月的零花钱,就足够在黑山县买六十个窝头!
“你爹娘是地主吗?”白莲忍不住问道,她实在想不出,除了地主,谁家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地主是什么?”
孩子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家没地。我爹就在村里的铸铁厂,给王师傅打下手。”
一个……铸铁厂的学徒?
白莲和霍天狼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以复加的震撼。
一个学徒工,一个月,就能支撑起如此“奢侈”的家庭开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