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两息,三息……
铜鼎,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再无动静。
大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使出了吃奶的劲,青筋都快从皮肤里蹦出来了,可那铜鼎,却像是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呼……”大牛终于坚持不住,松开了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台下发出一阵惋惜的叹息声。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更多的人则是一脸的无奈——连大牛这样快要踏入武者门槛的人都搬不动,那他们这些普通人,就更不用想了。
“好了,回来吧。”林玄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大牛垂头丧气地退了回去,低着头,不敢看人。
“狗蛋,你来。”
林玄忽然冲着人群中,那个之前被他用糖果引诱的小男孩,招了招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人群后方。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玩石子,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是两颗黑葡萄,此刻正带着几分好奇和怯意,看着台上那个他最崇拜的林先生。
“到……到!”狗蛋连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他很小,很瘦,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截,露出细瘦得像麻杆一样的手腕和脚踝。
他走到林玄面前,仰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等着林先生的吩咐。
“去,用那根木头,把鼎给撬起来。”林玄指着那个简陋的杠杆。
“啊?”狗蛋愣住了,台下的村民们,也全都愣住了。
让一个七八岁的娃娃,去撬动千斤大鼎?林先生这是……疯了?
“林先生,这……这不合适吧?”一个老者忍不住开口,“那鼎少说也有千斤重,大牛那后生都搬不动,让一个娃娃……”
“我说的话,不喜欢重复第二遍。”林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者立刻闭了嘴。
就连白莲,都蹙起了眉头,完全看不懂林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甚至开始怀疑,林玄是不是在故意出丑——让一个孩子去做力士都做不到的事,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在林玄的鼓励下,狗蛋将信将疑地走到了那根粗大的圆木前。
他蹲下身子,用小手摸了摸那根圆木,又抬头看了看那口大得吓人的铜鼎,咽了咽口水。
“别怕,就像我教你的那样。”
林玄蹲下身来,与狗蛋平视,目光温和,“把木头的一端,插进鼎的底下,然后,用你全身的力气,压在木头的另一端。”
狗蛋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林玄的样子,将圆木较细的一端,小心翼翼地插进铜鼎底部与地面之间的缝隙中。
然后,他走到圆木的另一端,双手按在上面,用他那瘦小的身子,压了上去。
下一刻,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那口连一重武者都撼动不了分毫的千斤大鼎,在那小男孩轻轻一压之下,竟然……被轻而易举地,抬离了地面!
不是晃动,不是倾斜,而是真真切切地,被抬了起来!
鼎足离开地面约莫半尺,悬在空中,稳稳当当,仿佛失去了重量一般。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操场,数万人,仿佛在这一瞬间,都被施了定身法。
风停了,鸟不叫了,连远处溪水的流淌声,都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揉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有人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不肯相信。
“仙……仙术!这是仙术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那声音尖锐而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噗通”一声,那人直接跪倒在地,冲着狗蛋,连连磕头。
“仙童下凡!是仙童下凡啊!”
更多的人,反应了过来,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他们的身体在颤抖,额头贴着冰冷的泥土地面,嘴里念念有词,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不停地磕头,额头上磕出了血都浑然不觉。
“都给我起来!”
林玄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那股蕴含在声音中的力量,让跪在地上的人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他指着那个第一个高喊“仙术”的汉子,冷声道:“你,过来!”
那汉子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双腿发软,差点摔了一跤。
“你也去,用那根木头,把鼎撬起来。”
“我……我?”那汉子一脸的惶恐,连连摆手,“林先生,俺……俺就是个种地的,俺不会仙术……”
“这不是仙术。”林玄打断了他,“去。”
汉子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走到杠杆前。他看了看那根圆木,又看了看那口大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学着狗蛋的样子,双手按在圆木的一端,用力一压。
千斤大鼎,应声而起。
汉子呆住了。
狗蛋呆住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汉子保持着按压的姿势,低头看着那口被自己轻松撬起的铜鼎,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浑身上下都在抖。
“不……不是仙术?”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看到了吗?”林玄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清晰而有力,“这不是仙术!这,是理!”
他走到黑板前,用粉笔写下了一个大大的“理”字。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那白色的笔画苍劲有力,仿佛蕴含着某种撼动天地的力量。
“是天地之间,亘古不变的,至高无上的——天理!”
“上古有先贤云: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林玄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扫过众人。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一个人的天性,和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之所以能成就非凡,只是因为,他善于利用外物!”
“武者的资质,或许是天生的!仙人的神通,或许是天生的!但是我们自己的这条命,我们这双手,这双脚,这个脑子,却是相同的!”
“武者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修炼了内力,淬炼了肉身。但内力再强,肉身再硬,也有极限。而'理'的力量,没有极限!”
“只要掌握了这天地间的'理',一个七岁的孩童,就能拥有超越武者的力量!”
林玄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他伸出手,指向那片被杠杆撬动的天空。
“而我,将要教给你们的,就是这驾驭天地万物,让凡人,也能拥有神明之力的——理!”
“现在,第一课,正式开始!”
“今天,我们只学两个东西。”
林玄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数字,与杠杆!”
台下,那二十名学员,那数万名村民,在经历了极致的震撼与颠覆之后,他们的眼中,不再有困惑,不再有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对知识的,狂热的渴求!
那渴求如同干裂的土地对雨水的渴望,如同黑暗中的人对光明的渴望。
它朴素,原始,却蕴含着一种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白莲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天机!
机关道的盗天机之法!
她终于明白,林玄要做什么了。
这个男人,他不是在传授什么技术。
他是在……窃取天机!
善假于物……
这分明是上古之时,与武道并驾齐驱,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的……上古机关道!
传闻中,机关道的巅峰强者,可以制造出飞天遁地的木鸢,力大无穷的傀儡。
甚至,能以凡人之躯,打造出堪比武神一击的灭世机关!
只是,这门道统,早在大乾王朝之前、大玄王朝之前的更加久远的岁月,便已失传。
数百年来,无数人试图寻找机关道的遗脉,却都无功而返。
它就像一个传说,存在于泛黄的古籍和茶余饭后的谈资之中,没有人相信它真的存在。
难道……这个男人,是机关道的传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白莲的心,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双手微微颤抖,一种混杂着兴奋、贪婪和恐惧的复杂情绪,在她的胸腔中翻涌。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留在这里,或许……将是她这一生,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