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整个重山村,却比白天还要喧闹。
自从林玄发布了寻找“催化剂”的任务后,所有学员都疯了。
他们自发地分成了十几个小组,每组七八个人,将后山划分成一片片区域,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有人负责翻石头,有人负责挖泥土,有人负责采集各种植物的根茎叶花,还有人负责去溪边捞河泥、去山洞里敲钟乳石。
山上的每一块石头,地里的每一种矿物,甚至路边的每一棵野草,都成了他们研究的对象。
水力铸造厂的后院,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实验室。
十几个用耐火砖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反应炉,日夜不息地烧着火。
橘红色的火光,将整个后院照得通亮,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排排地狱的入口。
学员们两人一组,配合默契。一人负责控制新造出来的,专门用于制造氢气和压缩空气的迷你版蒸汽机,维持着管道里的高温高压。蒸汽机发出突突突的声响,像是一颗不安分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另一人则小心翼翼地,将他们搜集来的各种“宝贝”,磨成粉末,一点点地投入反应管道。那些粉末有的是灰色的,有的是白色的,有的是红色的,还有一种是发着幽幽蓝光的——那是从山洞深处找到的一种神秘矿石。
“王哥,你这块红石头不行啊!烧了半天,屁的反应都没有!”负责投料的年轻学员急得直挠头。
“别急!我再加点压!石头,风箱再拉大点!”负责蒸汽机的中年汉子咬着牙,将蒸汽机的阀门又拧大了半圈。
“不行不行!压力太高,管道要炸了!快泄压!”旁边有人惊恐地喊道。
“他娘的,又失败了!换下一个!把俺白天挖的那块黑不溜秋的铁矿石拿来试试!”
砰!
不远处,一个反应炉突然发出一声闷响,一股黑烟夹杂着火星从管道的裂缝中喷了出来,把负责看守的两个学员,熏成了黑脸包公。
“咳咳咳……呸!这什么破玩意儿,怎么还炸了!”
“柱子哥,你刚才放了啥进去?”
“俺……俺看那块黄石头亮晶晶的,跟硫磺似的,就给扔进去了……”
“你傻啊!硫磺遇高温会剧烈燃烧的!林先生上课的时候没讲过吗?”
“讲是讲过……可俺当时打瞌睡了嘛……”
类似的场景,在整个后院,不断上演。
这里,充满了刺鼻的烟尘,危险的爆炸,和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有人被烫伤了手,包扎一下继续干。
有人被熏坏了眼睛,揉揉眼泪接着来。
有人累得直接倒在炉子旁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不知名的矿石。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的脸上,虽然被熏得漆黑,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发现了新世界,正在亲手开创一个新纪元的,狂热与兴奋。
白莲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表情变得难以捉摸。
她看着那些曾经在她眼中,与蝼蚁无异的凡人。
此刻正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挑战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们不懂武道,没有内力,没有天赋,没有传承。
但他们有一样东西,是她从未见过的。
那就是——勇气。
一次失败,换下一个。两次失败,再换下一个。
三次、四次、五次……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放弃,也不知道什么叫绝望。
每一次爆炸,每一次失败,对他们来说,不是打击,而是……排除法。
排除一个错误的答案,就离正确的答案更近了一步。
这种朴素到近乎愚蠢的逻辑,却蕴含着一种令她心悸的力量。
她忽然觉得有些……孤独。
在这场席卷了整个重山村的科学浪潮中,她像一个局外人。
她引以为傲的修为,她精于算计的头脑,她那在升平教中锤炼了二十多年的权谋之术,在这里,都变得毫无用处。
她甚至连他们口中的“压力”、“温度”、“反应”,都听得一知半解。那些在她看来如同天书一般的术语,在这些泥腿子口中,却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这种被时代抛弃的感觉,让她这个心高气傲的圣女,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她不能就这么被边缘化!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走到了林玄门前。
敲门。
……
“你的方法?”
林玄的房间里,油灯的火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白莲。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与油灯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白莲的脸上投下了一层柔和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