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舒从楼上抱着妞妞下楼了。
我做的豆角炖排骨，很清淡，只放一点点盐。
玉舒把排骨肉剔下来，放到辅食机里打碎，把豆角也放到辅食机里打碎。
菜花也打碎了，和米饭拌到一起，玉舒用小勺喂妞妞。
许夫人用公筷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玉舒的饭碗上。她说：“玉舒，让妞妞自己吃，你吃饭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
玉舒说：“我最后喂妞妞一次，让我喂完她这一顿吧。”
许夫人一愣，看了对面的老夫人一眼，老夫人没说话，垂下目光，默默地吃饭。
许夫人说：“玉舒，希望你理解我们，我妈年事已高，妞妞还小。”
玉舒连忙截断许夫人的话，轻声地说：“小娟，你不用说了，我都懂，我下午就走。
“楼上东西我都收拾好。
“我担心老公再来作人，大娘和孩子受到惊吓。”
玉舒喂了妞妞一勺饭，看着妞妞说：“本来，我还想再带妞妞几天，谁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
玉舒在楼上，是听到大哥说的话了？还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
许夫人看着玉舒，惋惜地说：“你走，我是真舍不得，带妞妞的保姆，家里换了好几个，有的是自己辞职的，有的是我借故辞退的。
“这些保姆里，除了月嫂佩华我舍不得，再就是你，我真舍不得。”
玉舒说：“我也不想走，我做过好几家，给好几家雇主打过工。
“以前那些雇主，没有你们对我这么好的，可是没办法，他这么一闹，我只能走了。”
妞妞正吃饭呢，听到玉舒说“走”，她嘴里还嚼着饭呢，忽然伸手，冲着门外，对玉舒：“走——走——”
玉舒哄着妞妞，柔声地说：“等吃完饭，阿姨带你到院子里玩一会儿。”
许夫人说：“你不用急于一时，明天走也行。”
玉舒说：“不用，我已经买好去外地的票，我跟那边的雇主说了，我下午坐火车就走。”
玉舒虽然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是不舍得走的，尤其她看妞妞的眼神，很留恋。
许夫人没再说什么。
老夫人也一直没说话。
吃完饭，许夫人拿出手机，在手机上摆弄了一会儿：“玉舒，你查收一下，看看我给你的工资对不对？”
玉舒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手机，吃惊地望向许夫人：“小娟，你多给了我一周的工资。”
许夫人说：“多出的工资，给你买车票吧。”
玉舒感激地说：“那也太多了。”
许夫人说：“你带妞妞这段日子，我挺省心的，你对妞妞也很好。
“将来，你在外地要是遇到困难，再回到白城，你和你老公也离完婚了，你要是还想做育儿嫂，就还来我家吧。”
玉舒没说话，两只眼里却含满了泪水，她一个劲地点头。
但她一点头，泪水就从眼眶里滑落下来。
妞妞忽然伸出手指，摸着玉舒脸上的泪水，说：“姨，姨。”
妞妞看到玉舒哭，她的两只眼睛里也含满了泪水。
也许，小家伙也感到分别在即了，她舍不得玉舒。
玉舒连忙擦掉脸上的泪水，对许夫人说：“我先领着妞妞到院里遛达遛达，等会哄她到楼上睡觉，她睡着了，我再走。”
妞妞听明白玉舒的话了，依偎在玉舒的怀里，说：“不要！不要！”
玉舒连忙哄着妞妞：“阿姨不走，不走了，阿姨带妞妞去玩。”
玉舒牵着妞妞的手，往门外走去。
推开纱门，就是外面的世界了，玉舒带着妞妞，在院子里轻声地说着什么。
老夫人叹口气，说：“造孽呀，这么好的女人，她男人却对她不好！”
许夫人说：“妈，这件事别再想了，我大哥说的对，幸亏上午智博在家，要是智博不在家，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老夫人没再说话，默默地望着窗外的玉舒。
我把餐桌上的碗筷捡到厨房里，又拿着湿巾，把餐桌下的地面擦拭一遍。
老夫人和妞妞都掉饭粒，要收拾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玉舒带着妞妞从外面回来了，她对许夫人说：“我带妞妞上楼去睡。”
她没有再说别的话。
许夫人这天，没有上楼去睡，她一直靠在沙发上，拨打电话，我听她是在给家政公司打电话，询问育儿嫂的事。
但似乎一直都没有好的人选。
老夫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桌前喝了杯水，上床之后，她在床上靠了一会儿。
没有看电视，也没有打开平板。她也心事重重。
智博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围着菜园走了两圈，进客厅之后，对许夫人说：“妈，再这么下雨，菜园就涝了，黄瓜秧的根儿就烂了。”
靠在沙发上的许夫人，心不在焉地说：“那你说咋办？”
智博说：“能不能在菜园的上面，搭个塑料棚子，把雨水遮住，就像给菜园撑个伞。”
许夫人说：“你的意思是，给菜园搭个帐篷？”
智博连声地说：“对，对，对。”
许夫人说：“对什么对？谁有闲工夫整它们？我在给妹妹找保姆呢。”
智博不说话了，恹恹地往楼上走去。
这一上午，智博也经历了很多，经历了跟玉舒老公的对峙，经历了大爷的疾风暴雨，也经历了玉舒离开的这种委屈和认命。
看着智博上楼，我也收拾完厨房。我切了两块西瓜，放到盘里，端到客厅，轻轻地放到茶桌上。
我轻声地说：“小娟，智博也刚刚20出头，还是个孩子，他上午也受了惊吓，等有时间，你好好安慰安慰他。”
许夫人抬眼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你不说，我倒是忽略他了，行，我记住了。”
许夫人随后又说：“红姐，这两天你辛苦点，午后别回家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心的保姆。”
我说：“你放心吧，我白天会照顾好大娘和妞妞的，保姆的事慢慢找，别着急。”
正说着话，玉舒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换上了长衣长裤，手里提着一个皮箱，后背上背着双肩包。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有些凝滞。
玉舒，这是要离开许家了。
她真的和大城市的雇主联系好了吗？
看着玉舒一步步沉重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我情不自禁地想起当初，玉舒第一天来到许家，提着皮箱，一步步轻快地走上楼梯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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