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智博和老夫人坐在沙发上。
智博一见我,立刻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对我说:“红姨,你来就好了,那我走了,你陪着我奶奶。”
老夫人问:“孙子,你干嘛去呀?”
智博说:“我去图书馆找小晴,我们要开学了,这两天要忙。奶奶,有啥事给我发语音。”
智博又对我说:“红姨,家里有事给我打电话,家里有啥要买的,你电话里跟我说,我去买,你别离开家,要陪着我奶奶。”
我说:“中午回来吃饭吗?”
智博口型有点像要说“不回来吃”,但他瞥到老夫人有些寂寞的目光,就说:“我尽量回来吃。”
智博穿着一身运动衫,穿着球鞋,腋下掖着一本书,用手指尖转着一个球,走了。
不知道是去打球了,还是去看书。
老夫人两只眼睛跟随着智博的背影,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她有些落寞。
我听着楼上楼下都静悄悄的,忍不住问:“大娘,妞妞呢?”
老夫人叹口气:“都没回来,智博是早晨回来的,就是为了陪我的。我呀,成了废人,还得让人陪着。”
老夫人可能想说的话不是这句,而是:“我要是不用人陪着,智博都不会回来呀。”
我安慰老夫人:“大娘,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老夫人絮絮叨叨地说:“这个二阎王也是的,你大姐二姐都在家,他还跟小娟吵,这回小娟生气,说要跟海生离婚呢!”
啊?这么严重,不能吧?
我说:“大娘,不能吧,小娟就是想收拾收拾海生吧?”
老夫人愁眉苦脸地说:“谁知道啊,一晚上没回来,妞妞和曹芳都没回来。这个二阎王可咋整,这么大了,一点不让我省心。”
我觉得不太可能,许夫人和许先生走到如今,不是三两句话不对付,就会离婚的。
我说:“你听谁说的小娟要离婚?”
老夫人说:“智博回来说的。”
我没敢再和老夫人聊下去,这个话题忒沉重,不聊为好。
我到厨房做饭,看到吧台的台历上,没有写菜谱。许夫人不在家,家里显得空荡荡的。
我问老夫人,她说:“冰箱里有冻肉,吃掉吧,中午就咱俩吃饭,做一个菜就行。”
我拿出一块冻肉,放到窗台上自然解冻。又找出豆角。
冰箱的冷藏里还有两穗苞米,我问老夫人:“大娘,冰箱里还有两穗苞米,吃掉吧?”
老夫人没啥心情,说:“你想吃啥就做啥,今天你说了算。”
我把两穗苞米都用插菜板插下来,放到苞米叶里,坐到大焖罐的帘子上,又掸了一点水。
看看时间还早,就等11点再蒸。
豆角洗好,南瓜切好,肉还没有完全解冻。
我就在冻肉的外侧开始切肉片。冻肉时间长了,口感不行,肉质也发柴,不好吃,牙口不行的,更完了。
好在这是一块五花三层,还不错。
老夫人一直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后背佝偻着,白头发有些凌乱。
老夫人今年周岁87岁,毛岁88岁,真是风烛残年,她坐在沙发上,我感觉就像一根即将熄灭的蜡烛,在晚风里摇曳着不大的火苗。
但那火苗,又顽强地燃烧着。
智博打来电话:“红姨,你在家吧?”
我说:“在家,你回来吃饭吗?”
我是希望智博回来吃饭,老夫人一个人吃饭,有点可怜。
智博说:“红姨,我和小晴中午回去吃饭,你多做两个菜。”
我说:“那太好了,你和小晴想吃啥?”
智博说:“小晴好养活,啥都行,家里有啥你就做吧。”
放下电话,我给老夫人报喜:“大娘,智博中午回来吃饭,小晴也来。”
老夫人没听清,撑着助步器,走到厨房来问我。我又说了一遍,老夫人脸上露出笑容,好像核桃开花的感觉。
家里没有蒜苔,智博喜欢吃蒜苔。大哥的农场好像不种蒜苔,小唐每次送菜,都没见到蒜苔。
我说:“大娘,我去菜店买点蒜苔,你在家等我。”
老夫人却来了兴致:“我跟你出去买菜,顺便溜达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