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抬起眼睛看了李怀节一眼。
那眼神很淡,但李怀节读懂了里面的意思:你这是在逼宫。
“怀节,”秦汉缓缓开口,“你知道经信委这些年批了多少数字化项目吗?”
“省财政拨款的重点项目,大概三十七个。”李怀节报出数字,“市县配套和企业自筹的,备案的有三百多个。”
“三十七个省重点项目里,”秦汉继续问,“有多少是程云山同志在任时批的?”
李怀节心里一凛。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王坚敢把水搅浑,正是因为这里面牵扯的不只是经信委,还有前任省长批过的项目。
真要一查到底,就得碰程云山留下的摊子。
“初步梳理,有十九个。”李怀节如实回答,“其中包括诸洲智慧交通二期。”
“十九个。”秦汉重复了一遍,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怀节,“如果这十九个项目都有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按规矩办。”李怀节说,“但我觉得,问题可能不在于项目本身,而在于监管缺失。
同一个项目,报给财政厅的材料写‘进度符合要求’,系统里却挂红九个月没人处理,这是典型的两套数据、两套标准。”
秦汉转过身:“所以你建议怎么处理?”
“建议分两步。”李怀节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第一,对诸州智慧交通二期这个已经暴露问题的项目,立即启动问责程序。
预警挂了九个月没人跟进,这不是技术问题,是责任问题。”
“第二呢?”
“第二,借这个机会,在全省数字化建设项目里开展一次全面清查。”李怀节说,“但这次清查的重点不应该仅仅局限于追责,更应当建立‘数据加监管’的管理制度。
关省长多次强调‘算清旧账、管好新账’,眼下正是契机。
通过核查数字化建设的存量项目,根据其暴露出来的漏洞,制定全省统一的数字化项目全流程监管规范,为后续所有新上马项目立下‘数字规矩’。
这个才是我们的目的。”
秦汉走回沙发坐下,沉默了片刻。
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大约一寸的距离,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嘶嘶”声。
“你昨天去见袁书记了?”秦汉忽然问。
李怀节愣了一下,但随即坦然点头:“是。有些事想听听老领导的意见。”
“他怎么说?”
“他说,王坚想用‘法不责众’来自保,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如果这个‘众’都有问题,那就一起处理。”
秦汉笑了。不是那种轻松的笑,而是带着几分了然和无奈。
“果然是袁阔海的风格。”他顿了顿,“但你想过没有,一起处理,需要多大的决心?
关省长刚来,有些决心他未必现在就能下。”
“所以需要我们把真实情况摆在他面前。”李怀节说,“他会看到,不处理的代价比处理的代价更大。”
“比如?”
“比如数字经济占gdp比重只有百分之三点几,全国倒数;
比如大量财政资金投向了硬件和展示性项目,真正产生效益的很少;
比如再这么糊弄下去,衡北省在数字化赛道上会彻底掉队。”
秦汉盯着李怀节看了几秒,忽然问:“这些话,是你自已想的,还是袁阔海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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