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袁阔海家里出来,夜色深深。
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雨丝缠绕着路灯的光,缠绕着光晕下的香樟树,缠绕着这个活力四射的城市,缠绕着这片古老的热土。
许佳看着斑驳的碎影掠过丈夫的脸颊,刀削斧劈一般的立体,忽然感觉车厢里似乎有些热。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这让她想起了高空上的流云。
“你们在书房说了那么久,都聊什么了?”她问。
李怀节一边开车,一边把袁阔海的话简单说了说。说到最后,他忽然笑了。
“怎么?”许佳问。
“没什么。”李怀节说,“就是觉得自已挺幸运的。”
许佳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收音机打开。
她慢慢调着频率,指尖在旋钮上停了一瞬,一段熟悉的前奏正从嘈杂的电波里浮现出来。
木吉他拨弦的声音很轻,像是雨滴落在车窗玻璃上。
蔡琴的声音从音响里缓缓流淌出来,醇厚而温暖,把车厢里的空气都熨得柔软了几分。
“让我与你握别,再轻轻抽出我的手……”
许佳把音量调低,让歌声变成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车窗外,星城的夜色被路灯切成一段一段的光带。
李怀节握着方向盘,心里很平静。
明天还有一场汇报,后天还有一场硬仗。王坚的报告会怎么写,关省长什么时候安排上会,省委新书记什么时候到任,等等。
这些事,他一件都逃不掉。
但他此刻,只想好好开车,把妻子,和她身体里的孩子安全送到家。
这就好了,这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李怀节带着《衡北省大数据管理局筹建方案(送审稿)》,准时出现在秦汉的办公室里。
“怀节来了。”秦汉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公事椅,“坐吧。”
“秦省长,这是大数据管理局的筹建方案,请您指正。
此外,昨天下午会同省委督察室郭怀来同志去经信委进行调研的情况,也需要向您汇报。”
“嗯,坐下说吧。”秦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方案先放一边,我要仔细看。
你先讲调研情况,郭怀来同志虽然也讲了一些,碍于时间关系,他讲的并不全面。
你仔细说一说,经信委那边出了什么乱子。”
李怀节把调研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屏幕上那行红字,到刘振国的迟疑,再到王坚那句“历史遗留的”,最后到王坚主动要求扩大报告范围。
他叙述得很克制,重点放在程序问题和监管漏洞上,几乎不加个人判断。
当说到王坚要求把更多项目纳入报告时,秦汉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他这是要把水搅浑。”
和袁阔海同样的判断。
李怀节点头:“是。但按调研程序,他提出的扩大范围是合理的。我们无法拒绝。”
“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无权否定王坚同志的合理要求。”李怀节说,“但有个前提,查,就要一查到底。
查出问题就要处理,不管涉及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