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辞忧没在意细节,让人把饭菜摆在桌上。
“快看!都是中原菜!我特意求了皇兄,找来一位厨娘给你做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还有这些衣袍,也是皇兄帮我找来的,你吃完饭试试看。”
萧辞忧拉着他坐下,看着他的脸瘦了许多,本就清瘦的人现在更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跑。
“裴瑾,你得多吃点了,你们中原的男子都这么瘦弱吗?”
裴瑾慢吞吞的夹菜,低声回答:“谢殿下关心。”
萧辞忧给他夹菜:“你尝尝这个,这个看着就好吃!”
裴瑾嚼的很慢,好像咽不下去似的。
萧辞忧仔细的打量他:“不好吃吗?你是不是还是不太舒服?要不要找国医来看看?”
裴瑾垂着头,眼神不动声色的往旁边转了一圈。
“回殿下,好吃。”
萧辞忧眨眨眼,抬眸看向众人:
“你们先出去吧,这么多人盯着,我们都吃不下饭了。”
宫女连同小厮呼啦啦退了出去。
人一走,裴瑾才多吃了两口,问:“殿下,去见过陛下了?”
萧辞忧点点头:“是啊,你不是想家了吗?我让皇兄帮我找个厨娘,找点中原的东西,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呀!”
裴瑾拿筷子的手微微收紧:“陛下对殿下是……有求必应。”
萧辞忧“嗯”了一声:“反正我说什么皇兄都答应。”
“那殿下对陛下也……无话不谈吗?”
萧辞忧想了想,说:“算是吧,我也没那么多话要跟他谈。”
裴瑾问:“哪些话不谈?”
萧辞忧认真想了半晌,说:“不知道。”
她有些奇怪:“裴瑾,你怎么了?”
裴瑾注视着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心里像是被针扎似的,细细密密的疼。
她不知道。
国君想让他打探一些事情,一些连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是不能说出口的事情。
一个连本人都不知道是秘密的秘密,要如何打探?
或者说,他要如何警示她?
他不知道这件事是什么,不知道牵扯了谁,不知道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他只知道,他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的贴身小厮已经因为将萧辞忧拒之门外而被关押,他拆掉的锅架又被重新垒起来。
只要他打听出消息,他们就能回家。
这对他应该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他才认识这个小公主几天?说过的话加起来两只手都数得清,哪有什么所谓的朋友情义?
萧辞忧鼓了鼓腮,声音有些懊恼:
“是不是不正宗?我看你吃的不高兴。”
是了,就是这样。
在藏书阁初次相遇时,她穿着浅蓝色的裙裾,脚步轻快的像只小兔子。
也是这样懊恼和试探的小表情,问他那叠糕点好不好吃。
是在秋千上飞扬的身影,是被灶火熏得鼻头发黑的气鼓鼓的表情,是催促他好好发挥厨艺的小公主。
这样澄澈的不掺一丝杂质的灵魂,与他在深宫中见到的所有人都不同。
她从山野而来,自由而纯粹。
是他在这里做质子的生活里,不可得的清泉。
他从小见多了尔虞我诈,人心叵测,可以肯定国君将这位放逐十几年的妹妹大张旗鼓的接回宫,无微不至的照看,目的绝不单纯。
他隐隐察觉,待那个秘密被挖出来之后,这个自由纯粹的灵魂会被彻底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