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之恶,竟能至如此地步。
他霍然起身,拿起外套,对门口的柳红沉声吩咐:“我去市局一趟。”
车子在夜色中驶向市公安局。
罗泽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但脑海中反复闪现着监控画面里那只紧握的拳头,和高松林那张麻木畏缩的脸。
他要亲自去看一看,这个看似老实巴交、实则心如蛇蝎的男人。
审讯室外的观察间里,杨丽和几名办案骨干已经等在单向玻璃前。
看到罗泽凯进来,杨丽立刻迎上前,压低声音汇报:“罗书记,高松林刚刚被正式拘传过来,情绪极不稳定。”
“另外……孙区长那边传来消息,他妻子半小时前,抢救无效,去世了。”
罗泽凯脚步顿了一下,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知道了。这个消息,暂时封锁,不要告诉他。我进去看看。”
“罗书记,您要亲自审?”杨丽有些意外。
“不,我旁听。你们按原计划进行。”罗泽凯说着,走进了隔壁的观察室。
透过单向玻璃,审讯室内的情景一目了然。
高松林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戴着手铐搁在小桌板上。
他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凌乱,手臂和脸上未处理的烧伤水泡在强光灯下格外刺眼。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散发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衰败气息。
杨丽坐在他对面,并不急于发问,只是用平静而极具压迫感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空调的嗡鸣。
这种刻意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心理压力。
终于,高松林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杨丽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高松林,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高松林抬起头,眼神浑浊躲闪,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我……我老婆她……怎么样了?”
“先回答我的问题。”杨丽丝毫不为所动,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因……因为上访的事……我老婆她是不是……”高松林试图把话题扯开。
“上访?”杨丽打断他,拿起遥控器,对着墙壁上的屏幕按了一下。
那段经过技术处理的、清晰显示他右手点火动作的监控视频开始播放。
慢镜头一帧一帧地、残忍地展示着他那只紧握的右手如何快速递出、接触妻子袖口、又迅速收回,以及火焰随之轰然爆燃的瞬间。
高松林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着屏幕,脸上的肌肉开始剧烈抽搐,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清楚了吗?”杨丽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像冰锥一样刺过去,“火,是从你妻子右袖口起来的!而你的手,在那个时候,做了什么?!”
“我……我……”高松林的身体筛糠般抖起来,手铐磕在桌板上哐哐作响。
“汽油是你们准备的!打火机是你藏在身上的!”
“你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
“利用你妻子去省里闹事,然后亲手点火,制造惨剧,好讹政府的钱,来还你那填不满的赌债!”
杨丽的质问一句接一句,步步紧逼。
“不是!我没有!火是她自已点的!是她想不开啊……”高松林猛地抬起头,嘶声喊道。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但眼神里深藏的恐惧和慌乱,早已将他彻底出卖。
观察室里,罗泽凯双臂环抱,冷冷地看着玻璃后的这场交锋。
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在狡辩。
罗泽凯倒是想看看这个高松林还有什么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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