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泛舟几乎没打断,只是偶尔喝口茶,或者在便签上写一两个词。
听到“王启明”时,他目光微微一定,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汇报结束,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剩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丁泛舟放下笔,往后靠进沙发。
他看向罗泽凯,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刘三奎案已经移交异地审理了,可你们私下调查‘毛老板’的事,一直没报,直到扯出王启明同志才来汇报——为什么?”
罗泽凯早有准备,身体微微前倾,态度恭敬而坦诚:
“丁书记,这方面我需要向您详细说明,也诚恳检讨。”
“最初‘毛老板’的线索来自赌场人员的指认,指向很模糊,也没有实际证据。”
“我们把毛文斌纳入视线,是基于他和刘三奎的历史交集、他叔叔毛德臣在苍岭的影响力,以及他公司经营上的一些疑点。”
“但这仍然属于外围调查,我们并没有掌握他直接犯罪或者充当‘保护伞’的证据。”
他语速平稳,继续往下说:
“如果过早把这条敏感又没突破的线索,作为‘拂晓行动’的延伸报上来,既可能干扰刘三奎案的独立审理,也可能因为证据不足,让上级难以决策,甚至打草惊蛇。”
“我们原来的计划是在市局层面隐蔽侦查,取得突破之后再上报,这样效率高一些,也能减少不必要的干扰。”
“但是项伟被抓,改变了局面,”罗泽凯语气沉了下来,“他的供述直接把线索指向了省城的王启明厅长。”
“这已经超出了市局的权限。”
“前期没报,确实有策略上的考虑;”
“但拿到这个重大线索之后,第一时间汇报,是我们的责任,也是对组织的忠诚。”
他既把缘由说清楚了,也守住了底线。
办公室里又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丁泛舟才缓缓开口:
“毛文斌这个人,要深挖。”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字句却斩钉截铁:
“把他当成重大嫌疑对象来查。他和他叔叔的关系、他的生意、他所有的社会往来——”
“尤其是和王启明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一点一点,给我挖清楚。”
罗泽凯目光一凛,沉声应道:“是。”
“但现在不要动他。”丁泛舟端起茶杯,目光透过镜片落在罗泽凯脸上,“先放人,手续办公开的,理由就是配合调查结束、查无实据。”
“对项伟,继续围绕赌博和经济问题深挖,控制好节奏,既要给他压力,也不能让他乱咬。”
“其他事情,等我通知。”
指令清晰,语气平淡,好像刚才的布置只是日常工作安排。
但他镜片后的眼神深不见底,所有波澜都敛在那片平静之下。
“是,丁书记。我们马上落实。”罗泽凯肃然应道,没再多话。
“去吧。”丁泛舟摆摆手,目光已经落回桌上另一份文件。
---
离开省委大院,车里的气氛沉甸甸的。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罗泽凯脸上切出明暗交界。
杨丽压低声音问:“罗书记,丁书记的意思是……”
“按指示办。”罗泽凯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回去就放毛文斌,手续做公开。”
“对项伟,审讯重点转到经济犯罪和赌博上,深挖细节,但先别碰‘毛老板’和王启明这条线。同时——”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对毛文斌启动秘密调查,把他所有的底,尤其是和王启明的关联,彻底摸清楚。”
“明白。”杨丽点点头。
她听得出来,罗泽凯平静的语气底下,绷着一根弦。
丁泛舟的反应,看似平淡,实则充满了不确定性。
现在,主动权已经不完全握在他们手里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