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路过其中一家酒吧门口时,玻璃窗内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脚步猛地一顿。
林墨。
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侧身对着门口。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
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瓶已经开了的芝华士,和一个玻璃杯。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已经下去了小半。
她微微低着头,一只手撑着额角,目光空茫地望着舞台上那个抱着吉他低声吟唱的歌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明显的烦闷。
舞台上的歌手正用沙哑的嗓子唱着一首老歌,歌词是关于离别和迷失的,旋律在安静的酒吧里慢慢流淌。
罗泽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林墨。
在他印象里,她永远是理性的、专业的、条理分明的,就算那晚有过短暂的意外,她也很快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此刻的她,却好像卸下了所有防备和面具,露出了内里真实却脆弱的一面。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上的风铃“叮铃”一响。
林墨闻声转过头。
当看清是罗泽凯时,她明显地愣了一下,眼中的空茫被一丝惊讶和来不及掩藏的慌乱取代。
随即,那抹烦闷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她似乎想挤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但没成功,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罗泽凯走了过去,在她旁边的空高脚凳上坐下。
他没问“你怎么在这儿”,也没说别的客套话,只是看了一眼桌上那瓶酒。
“一个人?”他问,声音不高,混在低回的歌声里。
林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舞台,拿起自已那杯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微微皱了下眉,才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然后,她又拿起一个干净的杯子,往里倒了半杯酒,推到罗泽凯面前。
没有邀请,没有解释,就只是一个沉默的动作。
罗泽凯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她紧抿的嘴唇和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侧脸。
他没有拒绝,端起杯子,也喝了一口。
醇厚的酒香带着灼热感在嘴里蔓延开,和此刻酒吧里忧郁的音乐、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低落气息,奇异地混合在一起。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舞台上,歌手换了首歌,旋律更加低沉舒缓。
酒吧里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各自低声说话或静静听着,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林墨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动作不快,但很执着,好像想用酒精把什么东西冲刷掉似的。
罗泽凯没拦她,只是陪着她喝,偶尔看她一眼。
她始终没有看他,目光要么落在酒杯里晃动的冰块上,要么投向虚无的舞台方向,眼神空茫,眉头微微锁着,藏着很深的愁绪和挣扎。
他能感觉到,她心里压着很重的东西。
是因为那个“在国外”的男朋友?
还是工作上的压力?
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她也显然没有要说的意思。
她好像只是需要酒精,需要这个有点吵又有点安静的环境,需要有人在旁边,却又不想交谈。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他们之间,流淌着那晚留下的、没挑明的微妙;也横着市委书记和项目专家这层身份。
可现在,却坐在同一个酒吧里,听着同一首歌,沉默地分着同一瓶酒,分着一种无声的、压抑的情绪。
罗泽凯也难得地,让一直绷紧的神经稍微松了松。
毛德臣那些话带来的沉重感,案子的胶着,工作的压力,好像都在这昏暗的光线和低回的歌声里,暂时退远了一些。
他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博弈,只是感受着嘴里酒的辛辣。
耳边歌声的哀婉,还有身旁这个女子沉默却强烈的存在感。
她到底遇到了什么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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