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酒渐渐见了底。
林墨的脸上泛起了不太正常的红晕,眼神开始有些飘忽、迷离,但神志看起来还算清醒。
她放下空杯子,轻轻晃了晃那个酒瓶,确认一滴不剩了,才有些迟钝地转过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正面看向罗泽凯。
她的眼睛在酒精作用下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少了平日里的清冷和锐利,多了几分迷茫,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含糊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谢谢他什么?
是谢谢他没问东问西?
谢谢他刚才一直陪着?
还是……谢谢他此刻出现在这里?
罗泽凯没深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用谢。
林墨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撑着吧台想站起来,身体却微微晃了一下。
罗泽凯迅速起身,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他的手碰到她手臂的瞬间,林墨的身体明显僵了僵,但没有躲开。
她站稳后,轻轻把自已的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低声说:“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罗泽凯的语气很平静,却不容商量。
她这个样子,他不可能让她自已走。
林墨没反对,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反对了。
罗泽凯结了账,然后陪着她走出酒吧。
夜风一吹,林墨的脚步好像更虚浮了一点。
罗泽凯走在她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手臂微微抬起,虚虚地护在她身后,以防她摔倒。
谁也没再说话。
酒吧里那段沉默的陪伴,好像把能说的话都说完了。
林墨微微低着头,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但罗泽凯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郁,比酒精带来的迷离更深,更重。
他的目光掠过她略显单薄的肩膀,心头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又悄悄弥漫开来。
“小心台阶。”快到宾馆入口的几级台阶前,罗泽凯低声提醒,同时手臂更靠近了些,做好了随时扶住她的准备。
林墨脚步顿了顿。
也许是酒精上头,也许是心不在焉,她脚下还是微微打了个趔趄。
罗泽凯几乎立刻伸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松开。
掌心传来的温度,隔着她薄薄的衣料,清晰可感。
林墨任由他扶着,慢慢地、一级一级地走上台阶。
玻璃自动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明亮的光线倾泻而出,瞬间将两人包裹其中。
大堂里安静无人,只有前台的值班员低着头在看手机。
这光线底下,林墨脸上的疲惫和酒后的红晕,一览无余。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似乎想躲开这过于清晰的审视。
罗泽凯放开了手,但依然站在她身边。
“能自已上去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林墨点了点头,没看他,声音有些含糊:“嗯……可以。”
她朝电梯走去,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背影依然透着一股脆弱的坚持。
罗泽凯看着她按下电梯按钮,看着电梯门打开,看着她走进去,然后转身面向外面。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林墨抬起眼,目光穿过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与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罗泽凯,对上了。
那眼神不再空洞,也不再是酒吧里那种迷茫的探究,而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恳切的……无助。
就只是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电梯门彻底关上,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
罗泽凯站在原地,没动。
胸膛里,心脏跳动的节奏,有些乱。
那一眼,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了他原本就因为各种事务而紧绷的神经末梢。
理智在告诉他,应该转身离开。
送到这里,已经仁至义尽,甚至已经有点逾矩了。
他是市委书记,她是项目专家,深夜在宾馆这样单独相处,传出去百口莫辩。
可脚下像生了根。
那一眼里的无助,和之前在酒吧里沉默的压抑,还有更早之前在省城那晚,她指尖微凉的触感……
种种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难以抗拒的拉力。
电梯停在了林墨所住的楼层。
罗泽凯几乎没怎么犹豫,转身走向旁边的安全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