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谷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您好,周市长。”
周国平的声音像淬了冰,没有任何客套:“现在,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谷翔喉结动了动:“是。”
二十分钟后,谷翔脚步略显仓促地出现在周国平办公室门口。
“周市长,您找我……”谷翔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站定,微微欠了欠身。
周国平没让他坐,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从上到下、慢慢地扫视着他。
谷翔被看得后背发紧,心里直打鼓。
“金鼎会所的事,知道了?”周国平开门见山,一个字废话都没有。
谷翔的声音有点发干:“听……听说了点。”
周国平抓起桌上那份报告,直接扔到他面前。
谷翔赶紧拿起来,目光飞快地扫过纸面。
短短几秒钟,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哼,”周国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谷局长,没想到吧?金老四进去了,账本飞了。”
“那上面记了些什么,你恐怕比我心里更有数!”
谷翔只觉得腿肚子发软,声音发颤:“周市长,我……我跟金老四就是普通交情,逢年过节……”
“闭嘴!”周国平厉声打断,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去,“现在跟我说这些屁话有屁用?!”
“杨丽已经把金老四捏在手里了!”
“他一旦张嘴,第一个咬的是谁,你难道不清楚?”
谷翔额头上的汗珠汇成细流,滑到眉骨。
他抬手抹了一把,声音里带着慌:“那……那我该怎么办?”
周国平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语气稍稍放缓,却更显压迫:“一会儿我要开个小范围政法会议,会把这份报告公开。”
“到时候,你要第一个站出来,强调必须全力追查那个账本。”
“然后,我会顺理成章地把追查账本的任务交给你。”
“……是,我明白。”谷翔低着头应道。
从周国平办公室出来时,谷翔的后背衬衫已经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周国平的话,一句一句在他脑子里回响。
金老四栽了。
账本没了。
如果那本要命的账最终落到杨丽手里……
谷翔不敢往下想。
他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从小民警熬到常务副局长,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太清楚自已身上不干净。
尤其是在周德明还是市委副书记的那几年,为了往上爬,为了给在省城工作的儿子凑首付,也为了堵住家里那个总是埋怨他“没本事”的老婆的嘴……
他收过金老四的钱。
不止一次。
开始是“节礼”,后来是“感谢费”,再后来,几乎成了按月收取的“规矩钱”。
金老四的场子在他的地盘上,他从最初的睁只眼闭只眼,到后来主动帮着打点关系、通风报信。
甚至……在一些更隐蔽的“生意”里,也拿过不清不楚的分红。
周国平说得对,他没退路了。
要么跟着走,要么……死路一条。
下午三点,市委小会议室。
房间不大,深色实木长桌,墙上挂着苍岭市地图和鲜艳的党旗国旗。
周国平坐在主位,左侧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杨丽,右侧是政法委副书记毛锐。
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谷翔坐在杨丽下手边。
此外,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市法院副院长,以及市委秘书长也在座。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
“人都齐了,开会。”周国平没有多余的开场白,语气沉肃,“今天范围小,但事情严重。”
“杨丽同志,你先说说‘金鼎会所’的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杨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