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嵩山掩饰的很好,故作关心的问:“小史,在局里这一年,有没有觉得委屈过?”
史婉婷心中不由一酸。
委屈。
她想起刚来时一个人租住在城中村隔断间,夜里被隔壁的争吵声惊醒,睁着眼睛等天亮。
想起转正表交上去之后石沉大海,人事处的答复永远是“再等等”。
也想起那个晚上,宋涛办公室的灯光很暗,让她付出了一切。
但她还是咬着牙说:“还好,大家都一样,没什么委屈的。”
张嵩山看着她,忽然问:“你家在赣南?”
史婉婷抬起头,愣了一下,像没料到话题会忽然转向这个方向。
“……是。”她轻声答,“赣南,一个县下面。”
“父母都还好?”
“还好。”她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很轻的涩意,“我妈身体不太好,有高血压。我爸……去年在工地上摔了一次,腿脚现在不太方便。”
张嵩山点点头。
他知道她需要这份工作。
需要得很。
“现在在江东,你住哪儿?”他问。
“在城南那边。”史婉婷答,“合租的,离地铁站走路十五分钟。”
“合租?”张嵩山微微蹙眉,“几个人?”
“三个。”史婉婷轻声说,“都是来这边工作的女孩子。”
“城南那边……”张嵩山顿了顿,“老城区,租金是便宜些,但环境复杂,女孩子一个人住不太安全。”
他看着她。
“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
史婉婷怔了一下。
换地方?
她怎么可能没想过。
她每个月都计算着工资,想着什么时候能攒够押一付三的钱,搬出那间只有八平米的隔断间。
但押金、中介费、首月房租,每一项都是她拿不出的数目。
她只能继续等。
等转正,等涨工资,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以后”。
“暂时……”她抿了抿唇,“暂时没这个条件。”
张嵩山点点头。
他没有再问下去。
也没有说“我可以帮你”之类的话。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他却没有皱眉,只是轻轻放回杯碟。
史婉婷站在那里。
她已经道完谢了。
他问了她住哪儿,她也答了。
谈话应该结束了。
可是他没有说“你先回去吧”。
她也没有主动说“那我先走了”。
办公室里的安静像一池水,慢慢漫上来。
窗外的天灰蓝灰蓝的,冬日的阳光隔着云层透进来,落在窗台上,落在地毯上,也落在她垂落的发尾上。
张嵩山看着那缕光线。
也看着她。
年轻。
真是年轻。
年轻到还不知道——有些关心不是关心,只是试探;
有些恩惠不是恩惠,只是吊在竿子上的饵。
“小史。”
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如常。
史婉婷抬起眼。
“回去好好工作。”张嵩山叮嘱道,“罗局那边,需要什么尽管提。年轻人有困难,组织上会尽量帮助解决。”
他顿了顿。
“住房这类的问题,以后慢慢来,不着急。”
史婉婷点头。
她听懂了。
他说“不着急”,意思是现在还不能解决。
他说“以后慢慢来”,意思是只要你好好工作,以后会有机会。
这是一个模糊的承诺。
比“我会考虑”更模糊。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张局长。”
她鞠了一躬,转身。
马尾辫垂在脑后,发尾轻轻晃动。
“小史。”
她停住。
张嵩山没有抬头。
他低头看着文件,语气平淡道:
“冬天湿冷,合租房供暖不好,注意身体。”
史婉婷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