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史婉婷站在罗泽凯办公室门口。

她比通知的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

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

是柳红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一些，像在赶时间交代什么。

“……河西那边的数据接口文档我按时间顺序放在蓝色文件夹里，白处长临走前确认过最后一版，如果有改动，她会直接发邮件给您。”

“嗯。”罗泽凯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技术方案在档案柜第三格，标着‘跨省协同-技术’的那摞。合同文本单独放在保险柜里，密码您知道。”

“嗯。”

“局办那边每天上午九点半送报纸和信件，重要的我已经勾出来了，您签批完直接放回蓝筐，内勤会来取。”

沉默了几秒。

柳红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很轻的颤抖：“罗局，以后我不在了，您……注意身体。”

没有回答。

史婉婷站在门外，忽然觉得自已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她刚想退后两步，门内传来罗泽凯的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进来。”

她推开门。

柳红站在办公桌边，手里还捧着一叠文件夹，眼眶微微泛红，见是她，迅速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小史来了。”柳红把文件夹放下，声音已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正好，交接从今天开始。”

她走过去，一样一样指给史婉婷看。

桌面文件怎么分类，待办事项记在哪个本子上，省里来的急件要第一时间报，河西那边的对接人都有谁，白处长习惯上午收邮件、下午接电话。

史婉婷听着，点着头，努力把所有信息都装进脑子里。

她拿着记事本飞快地记，生怕漏掉一个字。

“……差不多就这些了。”柳红说完，顿了一下，看向罗泽凯，“罗局，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罗泽凯从文件里抬起头。

他的目光掠过柳红，直接落在史婉婷身上。

“跨省协同项目背景材料，”他说，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含糊的力道，“你都看过吗？”

史婉婷一愣。

她没想到罗泽凯开口问的第一件事是这个。

“看……看过。”她下意识挺直脊背，“局里下发的项目简报、前三次协调会的会议纪要、还有省里批转的相关政策文件，我都读过。”

罗泽凯看着她。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

“河西那边的对接流程，”他又问，“清楚吗？”

史婉婷张了张嘴。

她读过材料，知道对接流程的大概框架——数据报送渠道、联席会议制度、联络员机制。

但要说“清楚”……

“我……”她的声音轻下去，垂下眼，“我会尽快熟悉。”

罗泽凯没有继续问。

他低下头，重新看回文件。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柳红轻轻碰了一下史婉婷的胳膊，示意她该走了。

两人一起退出来。

门在身后阖上。

走廊里，柳红深深吸了一口气，像终于卸下什么重担。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罗局就是这样。”她侧头看着史婉婷，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话少，要求高，你别往心里去。”

史婉婷摇头。

她没有往心里去。

她只是想起两个月前，自已在这间办公室里度过的每一天。

罗泽凯很少批评她，也很少表扬她。

他像一座沉默的山，她站在山脚下，不知道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已要走多久才能攀上去。

“柳姐。”她忽然开口，“罗局他……”

她顿住，不知道该怎么问。

柳红看着她。

“罗局他……”史婉婷斟酌着字句，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是不是不太想让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