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说?”
“怕……”她顿了顿,手里的筷子停了,“怕他们担心。”
张嵩山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了然。
“怕他们知道你在机关里不容易?”
史婉婷没说话。
张嵩山叹了口气。
“小史,”他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懂事的孩子,往往最让人心疼。”
史婉婷垂下眼。
筷子停在碗边。
“我女儿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张嵩山放下筷子,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有些空,“我大概也不会……”
他没说完。
史婉婷抬起头,看着他。
落地灯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那一瞬间,她忽然看见了这个男人身上某种疲惫的东西。
不是伪装。
是真的累。
“张局,”她轻声问,“您女儿……多大了?”
“二十。”张嵩山说,“比你小三岁。”
“她还在国外读书?”
“嗯,读的什么艺术管理。”张嵩山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我也不懂那是什么,反正她喜欢就行。”
“那挺好的。”史婉婷说。
“好什么。”张嵩山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一年回来一次,打电话就说忙,发微信也不回。”
“上次她妈生日,她连个祝福都没有。”
他顿了顿。
“我有时候想,我这辈子到底图什么。辛辛苦苦爬到这位子,家里却不像个家。”
史婉婷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自已的父亲。
那个在工地上摔了腿,却还瞒着她,说“没事,养几天就好”的父亲。
那个每次打电话都说“家里什么都好,你照顾好自已就行”的父亲。
她忽然有点想哭。
但她忍住了,用力眨了眨眼。
张嵩山看着她,目光柔和。
“行了,不说这些了。”他坐直身体,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吃饭。”
两个人继续吃。
吃到一半,张嵩山忽然问:“小史,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走到哪一步?”
史婉婷愣了一下。
“什么?”
“我是说,在机关里。”张嵩山看着她,筷子停在半空,“你想走到哪一步?科员?副科?正科?还是更高?”
史婉婷张了张嘴。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能留下来,能转正,已经是她最大的奢望。
“我……”她顿了顿,“我没想过那么远。”
“那就现在想。”张嵩山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人要有目标。没有目标,就是随波逐流。”
史婉婷沉默了几秒。
“我想……”她开口,又停住。
张嵩山等着。
“我想让我爸妈过上好日子。”她说,声音很轻,“不用再住漏雨的房子,不用再看病舍不得花钱,不用再为我的事操心。”
张嵩山点点头。
“这是目标。”他说,“但这不是路径。”
他顿了顿。
“路径是什么?是你自已走到哪一步,才能让他们过上那样的日子。”
史婉婷看着他。
“科员,工资就那么多。副科,能多一点点。正科,可以分房。副处……”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副处,你就能把他们接到身边来。”
史婉婷的心跳快了半拍。
把父母接到身边来。
她做梦都没敢这么想。
“所以,”张嵩山看着她,目光沉静,“你得往上走。”
史婉婷垂下眼。
往上走。
怎么走?
靠能力?
她有能力。
可这栋楼里,有能力的人多了。
靠关系?
她没有关系。
除非……
她没有往下想。
“婉婷。”
张嵩山突然改变称呼。
史婉婷的手微微一颤,筷子差点从指间滑落。
“婉婷”——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在单位,她是“小史”;
在家里,父母唤她“婷婷”;
在合租屋里,室友叫她“史婉婷”。
这三个字从张嵩山嘴里说出来,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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