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在景衡帝眼里,她的医术比不得皇镜司司医,召她进宫,纯粹就是充个数的。
她在忧心萧魇。
裕宁太后已经出招落子了,一出手便是如此血腥决绝、不顾一切的招数,摆明了是要跟景衡帝撕破脸、拼个你死我活。
那萧魇呢?裕宁太后有没有什么招数,要落在萧魇身上?
姜虞求救似的瞥了陈褚一眼。
陈褚心领神会。
就算姜虞不提,他也盘算着要在太阳落山前想法子让她出宫。
……
大街上,兵马司的官兵在街巷间往来穿梭,脚步急促,百姓们噤若寒蝉,连交头接耳都不敢。
不少商贩怕惹上麻烦,索性收了摊、关了门。
昔日热闹繁华的长街,冷清凋零了起来。
可有女官出身的后妃跳了城墙这件事,是瞒不住的。
待到夜里点灯时分,知晓的百姓便更多了。
夜深人静,家家户户的门缝里被塞进了一张张纸,上头誊着敦嫔她们跳下城墙时纷纷扬扬飘散的血书内容。
百姓多不识字,可天子脚下,终究是识字最多的地方。
拼拼凑凑,满城的百姓便将后妃跳城墙的内情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虽说敢怒不敢,但还是有不少心肠软的淳朴百姓,为那些女官出身的妃嫔们红了眼眶。
受过女官恩惠的,更是在心里暗骂景衡帝,当真不做人。
天大亮,兵马司指挥才得知昨夜发生之事,又急又怕,慌忙唤来昨夜轮值带队巡查的副指挥问话。
派去的人不一会儿便回来了……
没把副指挥带回来。
副指挥死了。
兵马司指挥的脸色青白交加。
完了……
陛下交给他的差事,他没有办成,连副指挥都死的不明不白。
想到那些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的血书,再想到上头触目惊心的内容,他只觉得腿肚子都在打颤。
连他府上,都被塞了一张。
那些女官们所受的屈辱,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末尾那段新添上去的话。
请罪……
他必须得进宫请罪!
……
安济县主府。
姜虞的手里攥着一张纸,视线一点点扫过,将那些女官出身妃嫔的血泪和屈辱看在眼里,也记在了心里。
也看到了那张纸最后写着的……
“我等生不能堂堂正正,死但求清清白白。只愿这世间还有后来人,能看清景衡帝贤明皮囊之下那张吃人不吐骨头的脸。”
“他满手血腥、刻薄寡恩,谋害先皇,篡夺侄儿皇位,凌辱裕宁太后,如此寡廉鲜耻之徒,凭什么高坐龙椅,享万民供奉?”
姜虞怔住了。
裕宁太后这是不要命,也不要名了吗?
就这样把曾委身景衡帝的事明晃晃地写了出来。
这世道,在这样的事情上,对女子从来都要苛刻的多。
今日过后,人人提起裕宁太后,想起的不再是她年少时京城明珠的风华,不再是垂帘听政时不输须眉的果决,也不再是景衡帝篡位后深居简出的贤淑。
他们最津津乐道的,将会是这段桃色。
裕宁太后,一女侍两兄弟。
她的才华、她的抱负、她的野心,都会被尽数掩盖,流传千百年,也洗不干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