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肃宁侯当真靠得住吗?”老嬷嬷凑近裕宁太后耳畔,压低了声。
裕宁太后眼波轻转,冷笑一声:“墙头草。”
“他若能靠得住,猪都能上树,公鸡也能下蛋了。”
不只是棵墙头草的,还是个自视甚高、贪心不足的蠢货。
早些年尚算有些许脑子,清楚要有所得,先得有所舍。如今只剩观望做派,盯着看是东风压西风,还是西风压东风,再伺机攀附上去。
她当年输就输在太要脸面,太讲体统,事事遵循先皇教授的为君之道。
若是也玩些阴的,哪怕她们母子势弱,不敌景衡帝,景衡帝篡位之路,也绝不会走的如此顺遂。
“那太后娘娘为何还要大费周章,邀他一叙,费心说服他在金殿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陈情?”老嬷嬷越听越糊涂。
裕宁太后垂下眼帘。
这是她此生最后一局棋,绝不可能拿一个心智不坚、左右摇摆的人来做棋子。
徒增风险不说,更会污了这局中其余棋子的清白。
肃宁侯罪孽深重,合该与景衡帝一起被牢牢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若把陈情的机会给了他,让他去质疑先皇暴毙,去揭开青州瘟疫的真相,就是递过替他开脱洗白的梯子。
她绝不容许!
她要肃宁侯死。
丑陋、狼狈、遗臭万年的死!
至于金殿陈情……
她想,萧魇那里,自有人选。
她只需将这些年忍辱负重暗中搜集到的关于先皇染急症暴毙的所有疑点和关于青州瘟疫非天灾的证据,交到萧魇手上便好。
“你走吧,不必再随我一同进京了,把我托付给你的那些东西,亲手交给萧魇。他见了,自会保你安享晚年。”
老嬷嬷怔了一瞬,哽咽道:“太后娘娘,请容老奴送太后娘娘最后一程。转交萧司督的东西,可以另差人去。”
“当年,你能活下来,纯属侥幸。”裕宁太后别过脸去,“若非徐院使诊出你有心疾,不宜操劳,哀家怜悯你是从燕家跟着哀家出来的,送你往江南养病,你怕是早就被一并除掉了。”
“你身子不好,皇权更迭,哀家落魄至此,你冒险回京,暗中替哀家做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已是还尽了主仆恩义。”
“走吧。”
“天下皆知,哀家委身于景衡帝,日后能不能进皇陵与先皇合葬,都是两说。若是不能,还得劳烦你年年替哀家拔一拔坟前的草,上一炷香。”
老嬷嬷的眼泪夺眶而出,重重磕下头去。
“太后娘娘,您那是有苦衷的啊!”
裕宁太后阖上眼睛。
苦衷?
这世上,多的是有苦衷的人。
哪怕没有苦衷的,也能面不红气不喘地编出许多苦衷来。
苦衷太多了,愿意设身处地去体谅的人寥寥无几,满天下都是揪着桃色旧事不依不饶的人。
“走吧!”
她这一生,起落跌宕。
她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
……
京城里,流四起,哪怕皇镜司与兵马司联手压制,还是愈演愈烈。
自古以来,流从来堵不住。
嘴长在人身上,蹲个茅厕的功夫,左邻右舍隔着墙都能唠上几句。
就算不张嘴,关系熟稔的,彼此挤眉弄眼,就心照不宣地交换了消息。
先皇的死、少帝的死、景衡帝强占寡嫂、凌辱女官……
一桩桩一件件,越传越不堪。
皇镜司和兵马司的人跑断了腿,也压不下这满城风雨。
更有甚者,趁着夜色,一些胆大的百姓偷偷摸到官府邸门前,泼金汁、倒潲水,扔臭叶烂菜,骂他们在其位不谋其政,骨头软成这样还当什么官,不如去当哈巴狗。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然而景衡帝暂停了小朝会,百官若有要事求见,只能去华宜殿递牌子。
可递上三回,也未必有一回能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