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褚恍然大悟:“陛下圣明。”
萧魇揣摩景衡帝的心思,当真揣摩的透透的。
指点他的那些与景衡帝相处的法子,也着实好用,若非如此,景衡帝也不会这么爱听他吹耳边风。
这碗软饭,吃起来还真是香。
短短时日,就直接将他捧成了御前第一新宠。
只是……
萧魇要为枉死的少帝、燕家与青州百姓讨回公道,待到万事俱备,青州瘟疫的真相大白,天下势必动荡。
景衡帝不可能稳坐龙椅,即便不以死谢罪,也得被迫禅位。
那景衡帝退位之后,由谁来掌这天下大权?
先皇盛年猝然驾崩,膝下仅少帝一子,而少帝薨逝时更只是个孩童。
若真要走到那一步,总得有个接位的人选。
萧魇究竟站了哪位皇子的队?
可不论哪个皇子,在他看来都不是上佳之选。
如今萧魇权倾朝野,皇子们自然要仰仗他、事事顺着他。
可绵羊终有长成豺狼的一日,待到那时,他们当真能容忍萧魇将景衡帝钉死在耻辱柱上、将旧事昭告天下吗?
父辱即子辱,这道理,萧魇不会想不到。
陈褚觉得自己的脑子实在有些不够用了,得寻个机会私底下见一见萧魇,把话说透了才行。
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萧魇总该让他知道全盘的打算了。
否则,他便是想配合,也无从下手。
见景衡帝的目光扫过来,陈褚连忙敛住心神,温顺恭敬地陪着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规规矩矩地离开了华宜殿。
“陈大人,请留步。”
宫人小跑着追了上来,手中捧着只大盒子,躬身道:“陛下吩咐尚衣局为大人赶制了几顶帽子。天寒地冻的,大人的头发尚未长出,还是时时戴着为好,免得受了风,头疼脑热就不好了。”
“这是陛下的一片心意。”
陈褚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受了风头疼脑热……
明明就是嫌弃他顶着一头被狗啃似的乱发招摇过市,碍眼还丢脸。
往常他面圣时都规规矩矩戴着帽子。可今日临下值时不慎将帽子掉进了吉祥缸里,湿透了,又来不及回府另取一顶,索性就这么顶着进宫了。他临水照过,也不算多难看。
依他看,景衡帝就是贱人矫情,丑人作怪。
陈褚接过盒子,像模像样地谢了恩,又当着宫人的面,取出一顶帽子戴好。
宫门口,小厮探头问道:“大人,这回该回府了吧?”
陈褚摇了摇头:“陛下今儿没留我用晚膳,我去安济县主府上蹭一顿。”
他要见萧魇,也想见一见姜虞。
让姜虞给萧魇递个信,便能顺道满足自己那点小私心。
小厮挠了挠头:“是因为大人的头发丑到陛下了吗?”
陈褚无以对。
“安济县主特地挑了你送到我身边来,是要存心给我添堵的?”
……
安济县主府。
陈褚被下人引至内院时,姜虞已经用过了晚膳,正窝在药房里翻检药材。
“义兄怎的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陈褚未及答话,目光先落在窗下案桌上那两只尚未收走的茶盏上,眉心动了动,反问道:“有客人?”
姜虞颔首:“萧魇来了一趟,刚走没一会儿。义兄若是早来半刻钟,兴许还能与他碰上面。”
陈褚忙道:“能不能在不惊动旁人的前提下,把他追回来?我有要事要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