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下山那日,是难得的晴好天,可山上的积雪没有要化开的意思。
陪在裕宁太后身边的,已经不是先前那个老嬷嬷了。
萧魇瞥了一眼,毫不惊讶。
裕宁太后一边为萧魇理了理衣襟,一边压低了声音:“避暑行宫里的那个,该处理就处理了吧。”
“禧和既还活着,你万没有弃他而择旁人的道理。”
萧魇没有应声。
姜虞想留下八皇子。
裕宁太后将萧魇的沉默当作默认,心下一松。
她就怕萧魇憋着一口气,处处与她对着干。
还好,他不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
……
下山路上,萧魇便发起了高热,头重脚轻地一头栽进了雪窝子里,还伤了条胳膊。
护卫们小心翼翼地将他从积雪里刨出来。
有人提议折返寺中再借住几日,萧魇想也没想便否决了。
“下山!”
他得赶在除夕夜前回到上京城。
他迫切地想见姜虞。
况且,过去几年辞旧迎新之际,他次次都伴在景衡帝身边。
趁着染病又受伤,依旧要日夜兼程赶路,回到京中又是一出苦肉计,落在景衡帝眼里便是忠心不二。
京畿卫总兵官一职,必须毫无意外地落在他头上。
于是,萧魇病了一路。
赶到上京城时,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支棱着,眼窝深陷下去。
进宫复命,景衡帝乍一见都愣了愣,陈褚更是吓得不轻,手里的奏疏差点没捧稳。
老天爷作证,他这回可没盼着萧魇早死,好自己上位,实在是萧魇太糟践自己的身子骨了。
“陛下,萧司督这模样,像是从山里爬出来的野人,还是那种抢不过族群里其他野人、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野人。”陈褚捧着奏疏,小嘴一张便跟抹了毒似的喟叹着。
景衡帝深以为然,却不能开口附和。
“萧魇,你这是何苦?”
萧魇病恹恹道:“臣不争气,脚下一滑栽进雪窝,摔折了胳膊,又染了风寒,实在狼狈。”
“那便先养好伤与病,再回京也不迟。”景衡帝脱口道,“你是朕的左膀右臂,朕岂是那等苛责之人。”
萧魇摇了摇头:“臣想回来陪陛下过年。”
“自臣侍奉陛下左右,每年除夕,从未缺席。”
“臣知逾矩,可臣没有家人。过年若能守在陛下身边,便是臣这一年,最大的盼头了。”
景衡帝被哄得眉开眼笑,细想过去几年,确如萧魇所。
“你的忠心,朕明白。”
“什么逾矩不逾矩的,每年除夕宫宴上能瞧见你的身影,朕心里也踏实。”
“只是,你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朕实在高兴不起来。”
“先去偏殿歇着,朕宣柳院判来给你诊诊脉,煎副药,好生歇一歇,朕再细问你。”
旋即,又转向陈褚:“你不必在这儿给朕念奏疏了,去偏殿守着萧魇,盯着他把药喝了,好好睡一觉。”
陈褚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满眼无辜:“陛下,臣又不是萧司督的仆从下人!”
景衡帝一本正经地回道:“朕知道,可宫人们哪管得住他。”
“你去吧。”
陈褚放下奏疏,满腹怨气地往偏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