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魇咬了咬牙,终究张开嘴,硬生生咽下那一口。
苦意直冲天灵盖,瞬间清醒了几分。
陈褚又舀起了第二勺。
萧魇忍无可忍,劈手夺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不敢劳烦好福气的陈大人!”
“哎哟,这可是萧司督自己不赏脸,可不是本官不尽心伺候。”陈褚把勺子往碗里一丢,张牙舞爪,“这下药也喝了,该睡了。”
“本官就在这儿看着你睡,省得你睡懵了翻身摔下来,再把右胳膊也给摔断了。”
柳院判已经叹为观止。
不是,陈大人这是真不怕死啊。
吾辈楷模!
但,应该没有人想效仿,也没有人敢效仿。
“躺啊,愣着做什么?本官还等着交差呢。”陈褚搬来一把椅子,直接在榻边坐下,摆出一副看守到底的架势。
萧魇只觉得多看陈褚一眼都是多余的,干脆利落地躺了下来,阖上眼睛,权当眼前没这个人。
陈褚心满意足地往椅背上一靠。
他可真是大圣人,在自己最纯爱的年头,心上人的心上人,他也照伺候不误。
偏殿里安静下来,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柳院判默默收拾好药箱,不敢多留,先一步退了出去,往正殿回禀。
“回陛下,萧司督已服了药,陈大人在旁守着,已歇下了。”
景衡帝点了点头,又问:“他的胳膊,可有什么大碍?”
柳院判恭声答道:“回陛下,萧司督左臂骨折,所幸接得及时,休养些时日便可痊愈。只是风寒侵体,加之似有心绪郁结之兆,又连日赶路,甚是疲乏,需得悉心调养方能恢复元气。”
景衡帝眉头微皱:“心绪郁结?”
想来是生怕除夕前赶不回来,一路上心急如焚吧。
他摆了摆手:“下去吧。”
“瞧瞧萧魇有什么用得上的药材,你整理出来,稍后一并送去他府上。”
柳院判应声退下。
新欢和旧爱,哪个更受陛下宠眷,他分辨不清。
但有一点,他分得明明白白……
哪一个,都比他受宠。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不过,要他说,陈大人也属实是太嚣张了。
……
萧魇在偏殿小憩了约莫半个时辰便醒了,略微整理仪容,重新回到正殿,准备向景衡帝回禀裕宁太后的近况。
刚踏进殿门,陈褚抢先一步邀功道:“陛下,臣可是认认真真照着您吩咐的做了,还给萧司督亲自喂了药呢。只可惜,萧司督不赏脸,不肯领臣这份情。”
萧魇脚步一顿,眸光微颤。
不是……
月余不见,陈褚怎么变成这副作派了?
听听,在景衡帝面前说的这些话,像一个正经臣子该说的吗?
又柔、又弱、又茶,还透着一股小人得志的得意劲儿。
知道的,晓得这是华宜殿君臣议事。
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这是哪家南风馆的小倌儿在恩客跟前讨巧卖乖。
萧魇心下默然。
这怎么不算另一种程度的豁得出去呢?
辛苦陈褚了。
不过,陈褚似乎有点儿乐在其中。
景衡帝敷衍地夸了陈褚两句,转而看向萧魇,正色道:“萧魇,说说五台山那边的情形,裕宁太后近况如何?”
萧魇躬身道:“臣在五台山的一处佛寺中,见到了一尊观音像,眉眼间与裕宁太后极为肖似。只是不知为何,那像并未雕琢完全,只刻出了眉眼,余下皆是一片粗坯。”
景衡帝心道,自然是他派人阻下的。
“还有呢?”
“太后可有提过回京之事?”
萧魇摇了摇头:“并未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