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低头看了看,连一丝热气都不冒了。
这肉菜一放凉,吃起来又腥又柴,实在难以下咽。
幸亏她来时路上先塞了几块糕点垫了垫肚子。
宴中,皇帝抬手赐酒,内侍传旨遍赏群臣。
百官齐齐躬身叩谢,山呼万岁。
整场宫宴上,景衡帝对萧魇和陈褚的夸赞毫不吝啬,语间满是器重与亲近。
但他也没有与比他来得还晚的庆国公计较什么。
在宴后,陛下听闻庆国公迟来的缘由之后,还特意赐了庆国公府一辆皇家车驾,以示恩宠。
庆国公吓得肝胆俱裂。
他宁愿陛下对他小惩大戒,也好过还赏赐什么皇家车驾。
旁人不清楚,他却心知肚明。
当年先皇骤然染病之后,陛下便表现得异常温顺、良善,对先皇和少帝恭敬有加。
甚至还在先皇的病榻前发了毒誓。
结果呢?
夺了先皇儿子的皇位,占了先皇的发妻,最后连先皇的儿子也鸩杀了。
陛下这,是终于要对他动手了吗?
心里揣着事,庆国公谢恩之后便匆匆离了宫,对身后肃宁伯府的呼唤充耳不闻。
也不是故意装没听见,而是满脑子纷乱,真的没听见。
周遭投来的目光像一根根细针,细细密密地扎过来。
肃宁伯只觉得无地自容,心里头又控制不住怨上了庆国公。
他从前没少提点庆国公,也没少替他在陛下面前周旋打圆场。若不是温峥和宋青瑶的爱恨情仇闹得沸沸扬扬,说不定两家早就结了姻亲。
如今,他落魄了,庆国公便翻脸不认人了?
既如此,那就怪不得他踩着庆国公府,重新夺回圣心了。
大殿末位的陈褚慢条斯理地漱了口,站起身来,掸了掸绯红色的官服,抬脚走出殿门,来到立在廊檐下的肃宁伯身旁。
“本官入朝之前可听说,肃宁伯与庆国公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是陛下的左膀右臂。怎么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
“如今庆国公府如日中天,陛下隔三差五便赐东西,疏远了肃宁伯,也是人之常情。”
“兴许在庆国公眼里,肃宁伯便是那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吧。”
“不对,比穷亲戚还可怕。穷亲戚不过是要些银子,肃宁伯可是要吸血的。”
“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呢……”陈褚人已走远,话音又悠悠荡荡地飘了回来,“若碰上那畜生不如的,便另当别论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
旋即,传来肆意的笑声。
声声,都在刺激着肃宁伯。
更可恨的是,陈褚人走了,周遭没有人上前来宽慰肃宁伯半句,三五成群地散在不远处,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难掩幸灾乐祸。
肃宁伯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暗暗咒骂起来。
可,咒骂完,还得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将那些投来的目光一个个回敬过去,再抬头挺胸离开。
而始作俑者陈褚,已经快步穿过宫巷出了宫,直奔安济县主府。
姜虞说了,姜长澜已备好切成薄片的羔羊肉,各式菜蔬一应俱全,只等他们宫宴散了后过去团聚守岁。
他只盼萧魇别太磨蹭,能早些到才好。
说实话,他也想不通,除夕夜,景衡帝不去跟皇后你侬我侬,留萧魇做甚!
暖床啊?
景衡帝也是无知者无畏,就不怕萧魇一时失了理智,直接弑君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