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一脸茫然:“国公爷,是车轮子松脱掉了下来。”
庆国公怒道:“套车之前你没检查过?”
“检查了,奴才前前后后细查了两遍,都是完好无损的,可不知怎的,跑着跑着就掉了。”
庆国公疼的直冒冷汗。
还能怎么办?
只能先打道回府,换身衣裳,再另备一份贺礼。
整辆马车都翻了,他母亲精心准备的奇宝,自然也碎了个彻底。
……
除夕宫宴,万灯齐明,琉璃瓦上映着流光碎金,满目辉煌。
御道上铺了猩红厚毡,一路绵延至殿前,喜庆又隆重。
殿内香烟袅袅,四壁明烛高照,鎏金灯盏排列齐整,光芒交映,亮如白昼。
勋爵、命妇、宗室,以及三品及以上官员入殿列席。四品、五品官员不得踏进正殿,席位皆设在丹陛廊庑之下。
姜虞是陛下亲封的安济县主,又有皇祖贵太妃做靠山,自然在受邀之列,席位还很靠前。
用景衡帝的话说,便是坐得近些,让皇祖贵太妃看得清楚,也算他尽一尽孝心了。
萧魇更不必说。
他身兼数职,职职位高权重,加之远赴五台山给裕宁太后送节礼,伤了胳膊染了风寒才回京,景衡帝又有意让他接任京畿卫总兵官,便直接大手一挥,吩咐礼部将萧魇的席位排在了武官之首。
至于陈褚……
五品吏部郎中,按规矩是无论如何也塞不进殿内的。但景衡帝舍不得委屈自己的心头肉,便暗中授意礼部官员,在大殿最末,给陈褚添了一张桌子。
陈褚一会儿望望姜虞,一会儿瞅瞅萧魇。
只觉得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着整整一条银河。
萧魇都坐到武官之首了,而他,还缩在文官之尾。
他的进步空间,可真大啊。
混在勋爵堆里的肃宁伯,神色郁郁,手里攥着一只酒盏,却一滴也不沾,只是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去岁除夕宫宴,他还是众人争相攀附的香饽饽。
陛下器重,百官逢迎,席位排在前列,敬酒寒暄的人络绎不绝,不曾冷场。
可今岁,他的席位被挤在一众没落勋爵之间,左右都是些门庭冷落之人。那些曾围着他转的笑脸,眼下恨不得绕着他走。
就连他的老相好庆国公,都不曾过来跟他说一句话。
莫不是还在恼他之前御前失,把庆国公府牵扯了进来?
还真是树倒猢狲散。
不对,庆国公怎么还没到?
肃宁伯眯起眼,环顾殿内一圈,始终不见庆国公的身影。
难不成,是庆国公病歪歪的老母亲终于撑不住了?
要不然,怎么可能不来。
吉时将至、礼乐将起的前一瞬,庆国公终于一瘸一拐地进了殿。
肃宁伯有心破冰,可一看庆国公冷的能结霜的脸,又瞥见陛下的视线也落在姗姗来迟的庆国公身上,便立刻闭了嘴,安安分分缩回自己位子上,大气也不敢出。
他是真的怕了陛下了。
京畿卫的风浪里,陛下杀的人,数都数不清。
连伺候了陛下多年的提督太监都没给留半点情面,直接赐了凌迟。就连提督太监收的那些干儿子,也一个没剩,尽数处死。
同样有从龙之功的京畿卫总兵官,也死状凄惨。
他都有些怀疑,陛下是不是在刻意屠戮功臣,好把当初封赏出去的所有权力,一样一样地收回来。
礼乐声歇。
内侍宫人端着御膳鱼贯而入,食案上摆得满满当当,水陆珍馐、极尽奢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