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柳院判垮塌的腰杆悄无声息地直了起来。
他就说他是有真本事傍身的!
安济县主诊出来的结果,和他一样。
景衡帝皱了皱眉:“无恙?”
姜虞垂着眼,神态从容:“臣女的诊脉结果,确实如此。”
景衡帝一时有些不自信了。
姜虞的名头太盛。
上有皇祖贵太妃日日夸赞,下有满城勋贵女眷交口称赞,百姓更是尊她如医仙再世。
她既这么说了,难道真是他杯弓蛇影了?
姜虞见状,适时补了一句:“陛下,臣女最擅长的到底还是妇人内症,术业有专攻,不如让司医大人再为陛下诊一诊。”
司医应声上前,老树皮般粗糙的手指落下,眯起眼,仔细探了好一会儿,指腹在脉上游移不定,按了又按,眉头越皱越紧。
这脉象,好得有些太过了。
到了这个年纪,哪来这么多生机往外冒?
可他又没诊出什么猛药的痕迹,也没看出身子有暗亏的迹象。
见司医这副模样,景衡帝的心又悬了起来:“可是有什么不妥?”
司医有些伤脑筋,斟酌了片刻才道:“陛下这脉象,好的很。不过,脉象有时也不是万能的。陛下若心中仍有疑虑,不妨让老朽再瞧一瞧旁的。”
景衡帝抬手指了指柳院判面前那碗汤,示意司医去查验。
司医会意,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咂了咂滋味:“陛下,这汤没什么不对的。炖的鲜美,里头添的也都是清心降火的药材。”
景衡帝将信将疑:“你确定这汤没有问题?朕的身子也没有不妥?”
司医谨慎道:“汤确实没有问题,可陛下的身子老朽有些拿不准。脉象过于强健,实在反常,可老朽诊来诊去,又找不出根源来。”
这话落在景衡帝耳中,像是终于觅得了知音,忙不迭地接口道:“朕亦有此惑。”
“不瞒司医,前两三年起,朕便不怎么招幸后宫妃嫔了。朝政繁忙缠身,日日疲乏,总觉得睡不够似的。”
“可近来,朕却觉得自己生龙活虎。批完奏疏、料理完朝政,听完臣子们唇枪舌战,仍是精力旺盛,非得夜夜临幸后宫,将力气用尽了,方能入睡。且入睡极快,睡得极沉,一觉到天明。”
司医嘴角撇了撇。
好家伙,陛下这双标玩得可真叫一个炉火纯青。
他就说了句站着茅坑不拉屎,便被训斥说话粗鄙、教坏安济县主。
陛下自己张口闭口就是临幸后宫、夜夜用尽气力,就差把床笫之间的细节大讲特讲了,怎么就不怕教坏安济县主了?
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些时日,陛下可曾服过什么特殊的丹药,或是大补之物?”
景衡帝摇了摇头:“朕不信那些丹石之术,也知大补之物伤身。柳院判开方子做的药膳,用的都是寻常温补药材。”
司医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什么都没吃,却精神亢奋、生机勃发,活像是吞了太上老君的灵丹妙药。
这更让他觉得毛骨悚然了。
“陛下,老朽一时半会儿实在理不出头绪,不如先放老朽回皇镜司翻翻医书,好好琢磨琢磨?”
景衡帝下意识地拒绝了。
眼下,比起柳院判和姜虞,他更信得过眼前司医。
“你就暂且留在宫中,需要什么医书,告诉朕,朕让人去替你取。”
司医顿时垮了脸。
那能一样吗?
在皇镜司里,他是如鱼得水。
在皇宫里,他浑身不自在,像被拴了脖子的狗。
可天子金口玉,哪容得他讨价还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