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随传旨内侍入宫,在宫门处,与皇镜司的司医遇上。
司医客气得很,远远便朝她拱了拱手。
姜虞略略一怔,也回了一礼。
谁人不知,皇镜司历代司医,比医术更出名的是古怪性情。背靠着皇镜司这棵大树,眼睛都跟长在头顶上似的。
司医脸上的笑有些僵硬,显然是久不做这种客套功夫。
可指挥使大人既交代了,他便照做。
指挥使的原话是,对安济县主客气些,若遇上拿不定主意的,看她眼色行事。
看安济县主的眼色行事……
这话,细思极恐。
但他懒得在这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上费神。
华宜殿。
“安济县主,司医,朕近日总觉得身子有些不大爽利。你们二人医术各有所长,朕特召你们入宫来诊一诊。”
“上前来,不论诊出什么,照实说,朕恕你们无罪。”
姜虞不着痕迹地偷觑了一眼景衡帝。
这红光满面、气色丰润的,瞧着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哪里有什么不爽利的样子……
皇镜司司医快人快语,直愣愣道:“陛下,柳院判如今连平安脉都请不了了么?”
“若连这都办不到,那他留在太医院,岂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埋头研究那碗汤的柳院判,霎时面红耳赤,又羞又恼,下意识想狠狠瞪回去,可到底没那个胆量,只敢无能小怒,把脑袋垂得更低,假装两耳不闻窗外事,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叫他连平安脉都请不了了?什么叫他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些年,陛下的龙体不一直是他在照料的吗?
可曾出过半分差池?
景衡帝的神色也有些不自在。
司医的话,实在是糙得有些不像话了。
“你这老东西,嘴里胡吣些什么?安济县主还是个年轻小姑娘,你也好意思把话说得这么粗鄙。若是把她教坏了,让她学了去,朕的陈侍郎和姜翰林不会放过你。”
司医一噎,讪讪道:“陛下,老朽在皇镜司深居简出,不大与人来往,随心所欲惯了,一时嘴快失。”
景衡帝没有揪着不放:“上前来诊脉吧。谁先来?”
司医想到指挥使的交代,毫不犹豫地退后半步:“安济县主先请。长江后浪推前浪,县主的美名,老朽如雷贯耳。”
景衡帝嘴角抽了抽。
怎么觉着这老东西钻研医术钻研得有些疯癫了。方才还满嘴粗话、愣头愣脑,转眼就端出一副客套周到的架势。
两副面孔切换的这么利落,就不觉得割裂吗?
姜虞没有再推辞,走上前去,给景衡帝搭脉。
脉象平稳有力,比许多青壮年还要康健几分。
若这都算不爽利,那天下怕是没几个爽利的人了。
余光瞥到柳院判用各种各样的药剂试一碗汤,姜虞眉心动了动。
景衡帝这是疑心他自己中了毒?
念及此,姜虞重新凝神屏息,细细探了又探。
心下一突……
确实有些异样!
可柳院判没有验出来,而景衡帝中毒,于萧魇而不是坏事。
这事不该由她来捅破。
更何况,她眼下还不知道这毒到底出自谁手。
万一真个大水冲了龙王庙,就不好了。
姜虞收回手,恭恭敬敬:“陛下,臣女观陛下脉象强健有力,实在不似有恙。许是臣女学艺不精,未能诊出端倪,求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