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肃宁伯脸上堆着笑,“昔日是我教子无方,峥儿一时糊涂,做了错事。明知青瑶姑娘是陈大人的未婚妻,却还是被救命之恩迷了心窍,不知廉耻地横插在大人与青瑶姑娘之间,坏了婚约,也叫陈大人面上无光。”
“这事,确实是峥儿的大不对。”
温峥臊得满脸通红,脑袋越压越低,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可他到底还分得清轻重。
尤其是温三暴毙之后,他越发悔不当初。
“陈大人大人大量,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陈褚将拔下的草随手丢进脚边的竹筐里,挑了挑眉道:“肃宁伯说笑了,宋青瑶是令郎的通房,与陈某早就没了干系。你这话若叫旁人听去,怕是要生出误会来。”
“旧时婚约,不过是父母之命,从头到尾并无任何逾矩之处。”
肃宁伯心里咯噔一下。
他宁愿陈褚指着他鼻子骂个狗血淋头,也不愿见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什么都看不出,什么都猜不着。
“不管怎么说,温峥确实是有错的。我今日带他们前来,就是诚心诚意来给陈大人赔罪的。”
“只要陈大人愿意,肃宁伯府愿将青瑶姑娘送还。”
“人交给陈大人,要如何处置,全凭大人心意。”
陈褚嗤笑一声,目光落在温峥身上:“这是肃宁伯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你不要宋青瑶了?觉得她是个累赘,是个心思歹毒的扫把星了?”
好一个情深似海,好一个非卿不娶、非君不嫁。
这才不过一年多的光景,便急着要把人往他这儿塞,拿宋青瑶来讨好他。
温峥缩着脖子,嗫嚅道:“青瑶姑娘原就是陈大人的未婚妻,是朝夕相处十余载的青梅竹马,是我横刀夺爱。如今想来,合该物归原主。”
他想说完璧归赵的。
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早跟宋青瑶圆了房,完璧归赵四个字,他实在没脸往外说。
陈褚轻啧一声,径直走到花圃不远处的木凉亭里坐下。
温峥经过大起大落,自己不把自己当人了,也不把宋青瑶当人看了。
“好一个物归原主,温大公子这话说的倒像是我缺一个通房似的。”
“恕我眼拙,实在没瞧出来你们今日登门是来赔罪的。我倒觉着,你们更像是专程来给我出难题的。”
“把一个背信弃义、嫌贫爱富、心思歹毒,还自甘下贱与人做通房的人送来,偏生这人还跟我有过婚约,你们这不就是在存心为难我吗?”
温峥闻,只觉得格外耳熟。
仿佛他自己也曾说过,也曾拿这些字眼来羞辱过另一个女子。
他其实是不想把宋青瑶送还给陈褚的。
他原想着,把人远远送走,买几个仆人好生照料着。
但父亲说,陈褚熟读圣贤书,即便不是个端方君子,也绝非小人,又与宋青瑶有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情分,做不成夫妻,也定会善待她。
总好过把人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交给一群陌生的仆妇照看。
他一想,也是。
青瑶如今脑子不清醒,下人们指不定会欺主慢待。还不如听父亲的,把人交给陈褚。
既能讨好陈褚,也能让青瑶有个归宿。
可他打眼瞧着,陈褚也不像是会对青瑶动恻隐之心的样子。
温峥求救般看向肃宁伯。
他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送上门来给人作践,可马屁像是拍在了马蹄子上。
那他这算什么呢?
算他天生爱讨人嫌,喜欢被人羞辱吗?
肃宁伯瞥了温峥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心念却是止不住转动起来。
旧时婚约,不过父母之命?
背信弃义、嫌贫爱富、心思歹毒,自甘下贱?
这便是陈褚对宋青瑶的全部印象?
若是如此,陈褚对宋青瑶便是又恨又嫌弃。
他们父子今日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把宋青瑶送来,简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送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