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是正正经经的读书人,虽蒙陛下赏识,未曾参加过会试,可也不是萧魇那等排除异己的鹰犬,肃宁伯可莫要胡乱揣测本官的心思!”
肃宁伯一噎。
好家伙,前脚还在替萧魇抱不平,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转头踩起萧魇来,不还是毫不留情?
“怎么能说是排除异己呢,谁不知道陈大人的义妹在去庆国公府的路上受了伤,大人这是替义妹讨公道,天经地义。而我呢,刚好知道些庆国公与前户部左侍郎私下往来的事,献与大人,就当是今日登门赔罪的礼了,可好?”
话音落下,肃宁伯从袖中掏出两本册子,双手奉上。
头一本册子上,记着前户部左侍郎历年给庆国公的每一笔孝敬银钱。
第二本册子,是二人联手运作、贪墨国库银两的往来账目。
陈褚随手翻了两页,似笑非笑道:“这么详尽的账目,可不像是随随便便偶然得来的。肃宁伯这东西,怕是早就备好了吧?”
肃宁伯脸不红气不喘:“实不相瞒,这两本册子,是前户部左侍郎的家眷求到我门上来的。她们将账目交予我,只求我能保全府上女眷,莫被充入贱籍。”
“可陈大人也清楚,肃宁伯府今时不同往日,我在陛下跟前早就不比从前得脸,而陈大人正值圣眷优渥、前途无量,若能助大人更上一层,是我肃宁伯府的福气。”
“只求陈大人,往后别再计较青瑶姑娘之事。”
陈褚起身离开凉亭,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水,浇在那几株刚扶正的花木上,水珠顺着叶片滑落,在日光下亮晶晶的,衬得那几株花更精神了。
肃宁伯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只水瓢走。
他实在想不明白,几株破花,有什么好浇的?
又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山野里一抓一大把。
若陈褚当真喜欢花,他回头叫人拉一板车送来都成,何必在这几株上费功夫?
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干巴巴地站在原地,陪着笑脸等陈褚浇完这株,浇那株。
半晌后,陈褚幽幽道:“可我有比那两本册子,更想要的东西。”
“肃宁伯,可能让我称心如意?”
“若能,离肃宁伯称心如意之日,亦不远矣。”
肃宁伯蹙了蹙眉,眼神瞥向园子门口,被温峥揽在怀里的昏迷不醒的宋青瑶。
他早就想让宋青瑶死了。
若不是温三暴毙那会儿,上京人人自危,他怕贸然弄死宋青瑶,哪日陈褚和安济县主又想起这个人来,平白惹出麻烦,他早就动了手。
今日这一趟,他算是彻底看清了陈褚的态度,又得了陈褚方才那句话……
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我瞧着陈大人这园子处处精致,处处有巧思,就是不太适合开粉色的花。”
陈褚像是懒得跟他肃宁伯讨种花的事,转而道:“我瞧着温伯爷的才干,不比庆国公少,就是缺些运道。”
肃宁伯听懂了陈褚的外之意。
“来人,送客。”陈褚道。
……
马车上。
温峥满脸不解,憋了一路:“父亲,陈褚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在拿乔?我都愿意忍着屈辱把青瑶献出去了,他怎么还不肯接父亲的示好?”
肃宁伯冷哼一声,劈头盖脸地骂了回去:“这世上,也只有你会把宋青瑶当作香饽饽!陈褚能扶摇直上,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坐上三品大员的位子,你以为靠的就是运气和陛下的宠信?”
“不是吗?”温峥喃喃自语,“他就是个在穷乡僻壤长大的野小子,连礼数规矩都是后来现学的……”
肃宁伯没好气道:“你去吏部打听打听,他经手的差事,哪一件不是办得漂漂亮亮,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至于宋青瑶,在他心里,怕是就跟粘在鞋面上的癞蛤蟆一样,甩都来不及,你还指望他稀罕?”
在去年,温峥会梗着脖子替宋青瑶争辩。
可现在,肃宁伯府江河日下,父亲被陛下斥责,小叔又暴毙身亡……
他与宋青瑶的情分,实在轻如鸿毛,不值一提。
若是早知道,跟宋青瑶纠缠不清会惹出这许多祸事来,他宁愿当初从未被宋青瑶救过。
“父亲,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温峥皱着眉,“陈褚油盐不进,又不肯接您的示好,难不成,我们再去寻萧魇?”
肃宁伯摇了摇头,嘴角浮起意味不明的笑:“谁说陈褚油盐不进了?”
温峥一怔,满脸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