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着镜片。
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那副眼镜上沾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擦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助手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伸手去扶他――被他轻轻推开了。
那只手推开的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听夏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渐渐归于静止。
红红绿绿的曲线变成了平直的线,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沙滩,平静的,安然的。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高兴,不是激动,不是如释重负。是一种很平静的、很踏实的满足,像心里有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稳稳当当地躺在那里,不偏不倚。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眨了一下眼。
宁书渊把所有的数据都保存好,一份存进硬盘,一份备份到磁带,一份打印出来锁进文件柜。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快,但有条不紊,每一样都放得整整齐齐。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转过头看着她。
“听夏。”
“嗯。”
“你做到了。”
听夏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笑,有光,有她。不是那种很张扬的光,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像星星一样的光。
“是我们做到了。”她说。
宁书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真到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真到他的耳朵又红了――红得很明显,在控制室惨白的灯光下一目了然。
他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像是在掩饰什么,但那点红从耳朵蔓延到了脖子,怎么都藏不住。
孟清河走过来,站在听夏面前,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感激,有骄傲,有一种老人看年轻人时特有的感慨,像是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又像是看到了比自己年轻时更亮的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