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元年(1127年)五月,赵构于应天府登基称帝,建立南宋。此时王朝初立,社稷残破、人心浮动,外有金国铁骑虎视中原,内有朝野分裂、军心涣散,新生的南宋政权处在风雨飘摇之中。朝堂之上分为截然对立的两派:以李纲、宗泽为核心的主战派,主张固守中原、整军北伐、收复失地、迎回二圣;以黄潜善、汪伯彦为首的妥协派,畏惧金军兵锋,一心避战南逃、求和自保。
为稳固新生政权、收拢天下民心,赵构深知,李纲自靖康之变以来坚守京师、力抗金兵,是朝野公认的抗战旗帜、天下士人仰望的社稷重臣,拥有无可替代的朝野声望与军民号召力。若启用李纲,可安抚忠义之士、安定军心民心,消解天下对自己消极避战的非议。
因此,建炎元年五月初五日,赵构正式下诏,起用远在民间的李纲为尚书右仆射、中书侍郎,拜右丞相,急令其星夜赶赴皇帝行在应天府就职辅政。
但赵构的用人之道,从来都是帝王制衡之术,绝非真心锐意抗金。对于此前被金人胁迫僭位、建立伪楚政权的张邦昌,赵构并未即刻清算其僭逆大罪。虽罢免了张邦昌的左相之职,剥夺其中枢权力,却依旧厚加封赏,授其太保、奉国军节度使高阶武衔,册封同安郡王,保有爵位俸禄与体面。
赵构对罪臣张邦昌的格外宽宥,暗藏着极深的政治算计。彼时金国仍是南宋最大的威胁,赵构唯恐骤然诛杀金国扶植的张邦昌,会给金人落下口实,招致金军再度大举南伐,颠覆新生的南宋政权。他刻意优待张邦昌,以此向金国释放缓和信号,暂时留用其残余政治价值,规避金国的兵祸冲击,是典型的苟安避险、委曲求全之举。
在人事制衡与军政建制上,赵构同样处处设防、紧抓兵权。为收拢整合天下散乱的勤王兵马、溃兵义军,他登基后迅速设立御营司,作为南宋最高军事统辖机构,统一整编各路归附军队,将天下兵权收归在中枢节制。
御营司下辖五军,架构规整、权责分明,赵构依旧亲信近臣、偏重妥协派:以心腹谋主黄潜善兼任御营使、汪伯彦兼任御营副使,总领全军大政;以靖康护驾有功的王渊担任御营司都统制,掌具体军务;韩世忠、张俊、苗傅等一众实力派武将分任统制官,各领所部兵马;刘光世专职提举御营司一应日常事务。这套军事班底,让汪、黄二人牢牢掌控军政核心,主战将领虽掌兵权,却始终被制衡牵制。
对外国策层面,赵构自登基之初,便彻底确立屈膝妥协、遣使求和的核心路线。建炎元年五月初九日,赵构下诏遣使金国,任命宣义郎、假工部侍郎傅雱为大金通和使(后朝廷改定官称为祈请使),北上金国递交国书、乞求停战议和。
不仅如此,为博取金人欢心、展现求和诚意,赵构竟逼迫废臣张邦昌亲自修书,致送金国主帅完颜宗翰(粘罕)、完颜宗望(斡离不)。书信中极尽卑辞退让,主动沿袭靖康元年宋金和议的屈辱条款,许诺以黄河为界,将黄河以北大片中原故土拱手让金,只求金人罢兵止戈、允许南宋偏安一隅,彻底暴露了其放弃北方、苟安江南的本心。
六月初一日,历经长途跋涉,身负天下厚望的李纲抵达应天府,正式赴右相任。次日,李纲即刻入宫觐见赵构,直面朝堂战和纷争,系统阐述救国方略。他明确摒弃盲目浪战与一味求和,确立以守为核心、守而后战的国策,主张先稳固防线、固守中原、积蓄国力、整军练兵,待军政安定、兵力充足后,再伺机北伐收复失地。
同时,李纲力谏赵构不可偏安东南、放弃中原根本,提出朝廷应当先行回迁故都东京汴梁,再以巡幸之名移驻南阳,依托中原腹地屏障天下、震慑金人、凝聚民心。
赵构表面欣然纳谏,依从李纲的战略部署,特意加封李纲兼任御营使,将全国军事防御大权交由其全权统筹,以示重用信赖。李纲掌权后,迅速推行一系列复国举措,搭建抗金军政体系:他力排众议举荐老将宗泽出任知开封府,命其重返残破的汴梁城,收拾残局、安抚流民、整饬城防、主持黄河以南京师防线;同时创设两大军政机构,设立河北西路招抚司、河东经制司,分别由主战名臣张所、傅亮执掌,专门负责招揽河北、河东散落义军,重整边防兵力,谋划收复此前割让金国的太原、中山、河间三镇,逐步收复北方失地。
在李纲的再三极谏、朝野舆论的巨大压力下,赵构不得不一改此前包庇态度,开始清算张邦昌僭逆之罪。朝廷逐级罗列张邦昌受金册封、僭位称帝、祸乱社稷的重罪,将其从重惩处,削去所有爵位官职,贬往潭州安置。不久后,为彻底杜绝朝野非议、树立正统威仪,赵构下诏赐死张邦昌,了结伪楚僭逆一案。
彼时的赵构,对外摆出一副锐意复国的姿态,屡次下诏宣,放“朕将亲督六师,以援京城及河北、河东诸路,与之(金人)决战”,佯装亲率大军北伐抗金、解救被俘二帝、收复中原故土,以此笼络忠义军民、稳固统治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