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能啊。”我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很认真地对着话筒说,“真不用你来。”
她没接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在她眼里,我永远是那个在杭州啃馒头、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小孩。
哪怕我现在能撑起两家公司,能应付几千万的生意,她看见的,还是那个蹲在出租屋门口、等她带饭回来的顾嘉。
她永远觉得我搞不定,永远觉得我需要人照看。
这种被惦记的感觉,暖是暖的,可也确实让人喘不上气。
“那你缺不缺钱?办活动预算不低,我给你转过去。”
“不用。”我赶紧打断她,“树冠还是有盈利的,这点儿预算还是有的。”
“我还是再给你转些吧。”她说,“树冠的预算扣扣搜搜的,你想把活动办好,预算得充足。场地布置、宣传物料、人员调配,哪一样不花钱……”
“艾楠。”我喊了她一声。
她停住了。
我靠在墙上,看着如她脸颊红晕的漫天霞彩,沉声说:“我真不需要你帮忙,也不需要你的钱。你能想着帮我,我很开心,但……你的世界不该只有我。你该去好好放松,去治病,去修养。篝火晚会那天,你要是能来凑个热闹,我高兴。可你要是来帮我筹划活动,那就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抽了一口烟,等着她说话。
过了好几秒,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吸鼻子的声音。
她哭了?
我愣了一下。
我刚才那番话,应该没什么过分的吧?我没说不让她来,也没说不认她这个朋友。
“艾楠?”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她没应。
又过了几秒,她的声音传过来,哽咽道:“顾嘉,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开始变得这么生分?”
“没有生分啊。”我说。
“有。”她的哭声终于不再是哽咽,而是歇斯底里地哭嚎:“你有。你去香格里拉办活动,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知道这种项目是我最拿手的。你以前遇到这种事,第一个就是找我商量。”
我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湖水。
她说的没错。
以前遇到事,我第一个找的就是她。
她出方案,我执行,配合了七年,天衣无缝。
“我没有生分。”我把烟头按灭在墙砖上,“我只是不想再拿这些破事烦你。你该去治病,该去修养,不该一直盯着我。”
“我的世界不该只有你?”她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明显的涩,“顾嘉,你有没有想过,当我每天醒来都不知道自己明天还能记住什么的时候,看着你过得一团糟,我能安心去修养吗?”
我张了张嘴。
“我不是不信你能搞定。”她继续说,“我只是想在我还能记住东西的时候,多帮你做一点。等我哪天什么都忘了,至少……至少你手里还能有几套方案,几张图纸,几份预算表。那是我留给你的东西。”
烟头已经灭了。
我站在院子里,听着风从纳帕海的方向吹过来。
“你让我怎么安心?”她的声音断了一下,“我连自己什么时候会失忆都不知道。我还能帮你做什么?你连这个都不让我做了。”
我拿着手机,喉咙发紧。
那些我以为的“不打扰”,在她是“不被需要”。
我想起在兰州的时候,老爸在楼梯间里说,别把所有人的关心都当成负担,适当接受,也是一种尊重。
我那时候没听进去。
现在她哭了,我才后知后觉——我一直在拒绝她,拒绝她的钱,拒绝她的方案,拒绝她所有想帮我的方式。
我以为这是在成全她。
可她感受到的,是我把她从我的世界里,一点一点推出去。
电话那头,艾楠极力忍耐着哭泣:“顾嘉……如果你的愿望是让我如同一颗流星划过你的世界……好,那我就帮你实现,毕竟……我那么爱你。”
说完,她便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