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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马年马月

沈婆婆留下的幽谷竹舍,在接下来的三日里,成了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港湾。苏清雪如同最尽责的医者兼卫士,寸步不离地照料着姐姐。煎药、施针、推宫过血、调配安神的药膳,她将沈婆婆所授医术发挥到极致,辅以山谷中采摘的珍稀草药,硬生生将苏清霜从鬼门关边缘又拉回了几分。

苏清霜的伤势在精心的调理下缓慢但稳定地好转,肩头的箭疮开始收口,失血过多的苍白脸色也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但蚀心蛊的威胁依旧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她们时间的紧迫。每日清晨和子夜,那阴寒的悸动总会如约而至,虽因药物和银针压制不再剧痛难忍,但那跗骨之蛆般的存在感,却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苏清霜的心神,也煎熬着苏清雪和萧离。

萧离则利用这三日,将沈婆婆遗留的竹舍内外,以及山谷唯一的隐秘入口和小径,仔细探查、布置了一番。他在几处关键位置设下了简易却有效的预警机关,又清理了可能留下踪迹的痕迹。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竹舍外警戒,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锐利的目光不时扫过山谷入口和周围的山林,耳中捕捉着最细微的异响。怀中的“天”字卷玉匣,沉甸甸的,不仅压在胸前,更压在心头。那些玄奥的预谶语,尤其是“马年马月”四个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不断荡开思索的涟漪。

这一日,晨曦微露,谷中薄雾未散。苏清霜喝了药,沉沉睡去。苏清雪轻轻带上里屋的竹门,走到外间,见萧离正坐在竹桌前,面前摊开一张简陋的、用炭笔在粗麻布上绘制的北方粗略地图,目光沉凝,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似在规划北上的路线。

“萧大哥。”苏清雪轻声唤道,端了一碗清粥和一碟山间野蔬腌制的咸菜放在桌上,“姐姐刚睡下,脉象比昨日又平稳了些,只是蛊毒依旧……那‘同心莲’、‘断肠草’、‘千年寒玉髓’,我翻遍了沈婆婆留下的所有医书札记,都未见记载。倒是有些只片语,提及北方苦寒之地或有‘寒玉’产出,但‘千年寒玉髓’闻所未闻。至于‘同心莲’、‘断肠草’,更是毫无头绪。”她秀眉微蹙,眼中带着忧色和疲惫。这三日,她除了照顾姐姐,便是埋头故纸堆,却一无所获。

萧离从地图上收回目光,示意苏清雪坐下,沉声道:“此等奇物,若轻易可得,便不称奇了。岳前辈既在‘天’字卷中留下线索,说明世间确有此物。我们一路北上,可多方打探,尤其北地苦寒,或有蛛丝马迹。眼下,另有一事,或许更为急迫。”

“何事?”苏清雪心下一紧。

萧离的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地图上某个代表城镇的墨点,低声道:“‘天’字卷预中,有‘马年马月’四字。此乃时间之谶。下一个马年,是两年后的甲午年。但‘马月’所指为何?是午月(农历五月),还是泛指地支为‘午’的任何月份?亦或是……特指某个与‘马’相关的特殊时辰、事件?”

苏清雪一愣,她这几日心神都系在姐姐的伤势和奇药上,对那玄之又玄的预并未深究。此刻被萧离点出,才觉其中关键:“萧大哥是说,这‘马年马月’,可能预示着一个特定的、将要发生大事的时间点?而且,很可能与‘天地人’三卷,或者姐姐的蛊毒,甚至青龙会有关?”

“不错。”萧离目光凝重,“预虽模糊,但既有具体指向,便非空穴来风。‘星陨东南,龙战于野’,或许就应在此‘马年马月’。青龙会不惜代价追杀岳前辈,夺取‘天’字卷,所图必定极大。他们是否也知晓这时间之秘?是否在等待某个时机?若这‘马年马月’是某种关键节点,比如……三卷必须在此前集齐,或者某种仪式必须在此刻进行……那留给我们的时间,或许远比想象中更紧。”

苏清雪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她们不仅要面对青龙会的追杀、寻找渺茫的解药,还要与这冥冥中的“时限”赛跑!这“马年马月”,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悄然套上了她们的脖颈。

“而且,”萧离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旧缘新弄’四字,也令人在意。这‘旧缘’,指的是什么?是人与物的旧缘,比如岳前辈、沈婆婆与这卷轴的渊源?还是人与人的旧缘?若指后者……”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虑。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某些未尽之,想起了江湖中一些年代久远、扑朔迷离的传闻。这“旧缘”,是否会牵扯出更久远、更复杂的恩怨?

苏清雪冰雪聪明,立刻领会了萧离的未尽之,脸色微微发白:“萧大哥是担心,这‘旧缘’会牵扯出更多我们不知道的隐秘,甚至……带来新的危险?”

“有备无患。”萧离没有否认,“预破碎,需拼凑解读。‘马年马月’是时限,‘旧缘新弄’是因果,‘非生非死’或许是契机或状态,‘在尔一念’强调选择。而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三才汇聚,方见真章’。或许,只有集齐三卷,才能彻底明白这预的全部含义,甚至……找到真正的解决之道,无论是针对青龙会,还是苏姑娘的蛊毒。”他看了一眼里屋方向,“所以,北上寻‘地’卷,不仅是寻找解药线索,更是破解全局的关键。”

苏清雪默然点头,心中的紧迫感更甚。她看了一眼桌上简陋的地图,那蜿蜒的线条指向北方无尽的苍茫,问道:“萧大哥,你那位隐居北地的故人,真的可靠吗?我们此去,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他名号‘北漠孤鸿’燕南归,”萧离缓缓道,眼中露出一丝罕见的、带着敬意的神色,“是我师父的至交,性情孤高,不喜俗务,但重情重诺。当年我师父遭逢大难,他曾不远万里,雪中送炭。我与他虽多年未见,但凭师父信物,当可求得庇护。他精研医术毒理,尤擅寒症奇毒,或许对‘蚀心蛊’亦有见解。至于麻烦……”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萧离的麻烦,从来不少。但他既隐居北漠,自有应对之道。只要我等小心,不露行藏,短期应是无虞。”

听到是萧离师父的至交,苏清雪稍稍安心。萧离的武功人品,她已见识,能被他如此推崇的故人,想必非同一般。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苏清霜略带沙哑的声音:“清雪……萧大哥……”

两人立刻起身进入。苏清霜已醒了,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她看着走近的妹妹和萧离,轻声道:“我方才……似乎做了个梦,不甚真切,但醒来后,总觉得心神不宁,似乎与那‘天’字卷的预有关。”

“姐姐梦到了什么?”苏清雪坐到床边,握住了姐姐微凉的手。

苏清霜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忆那模糊的梦境:“梦里……很混乱,有许多光怪陆离的碎片。好像看到一片冰天雪地,巨大的冰川在崩塌……又看到繁华的市井,灯火通明,但人影都模糊不清,只有一盏孤灯,在很远的角落亮着……最后,好像……看到了一轮红色的月亮,很大,很低,挂在光秃秃的枝头,下面……下面似乎有血一样的颜色晕开……”她说着,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心口传来熟悉的、被窥视般的悸动,是蚀心蛊对某种强烈情绪或感应的反应。

“红色月亮?血?”苏清雪和萧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梦境虽虚幻,但苏清霜身中与“天”字卷可能有感应的蚀心蛊,她的梦境,未必全是无稽之谈。尤其这“血月”之象,在古老传说中,常与兵灾、祸乱、不祥联系在一起。

“冰天雪地,或是应了‘地卷藏于北,冰雪覆其踪’。”萧离沉吟道,“繁华市井孤灯,或对应‘人卷隐于市,灯火阑珊处’。但这血月……”他看向苏清霜,“苏姑娘可还记得,梦中那血月之下,有何具体景象?或有何特殊感觉?”

苏清霜仔细回想,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只有一种……很冰冷、很悲伤,又很混乱的感觉。好像有很多人在哭,在喊,但又听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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