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离不再追问。梦境支离破碎，难以作为确凿依据，但结合“天”字卷预，却隐隐透出令人不安的气息。尤其是“血月”，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星陨东南，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的惨烈景象。

“姐姐不必多思，梦境而已，当不得真。你如今最要紧的是静养。”苏清雪柔声安慰，替姐姐掖了掖被角。

苏清霜却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低声道：“不，清雪，萧大哥。我有种感觉，那‘马年马月’，或许并不遥远，而且……会很不祥。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尽快北上。不仅仅是为了找解药，找‘地’卷，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快要发生了。”

她的话语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仿佛来自蛊毒与玉匣之间那微妙感应的直觉。萧离心中一凛，苏清霜此刻的状态，或许比他们更接近那预迷雾的核心。

“苏姑娘所，正是萧某所想。”萧离点头，“此地已不宜久留。苏姑娘伤势稍稳，我们明日一早便动身。苏姑娘，你今日需尽量休息，积蓄体力。苏姑娘，所需药物、干粮、御寒之物，可都备齐了？”

苏清雪点头：“都准备好了。沈婆婆留下的药材颇丰，我已拣选对症和路上需用的打包。干粮也备足了十日的量。只是北地严寒，姐姐的冬衣略显单薄，我已将婆婆留下的几件厚实旧衣改小，应可抵御一时。”

“好。”萧离起身，“我再去看一眼布置的预警机关，然后去谷口查探，确保明日离开时路径安全。你们姐妹再说说话，但切记，苏姑娘不可再劳神。”

萧离离开后，竹舍内只剩下姐妹二人。苏清雪握着姐姐的手，低声道：“姐姐，别怕。无论如何，清雪都会陪着你。沈婆婆教我的医术，定能稳住你的伤势。那三味奇药，我们一定能找到。还有萧大哥，他武功高强，重情重义，有他在，我们一定能渡过难关。”

苏清霜回握妹妹的手，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嗯，姐姐不怕。只是苦了你了，清雪。本该是姐姐保护你……”

“我们是姐妹，说什么苦不苦的。”苏清雪打断她，眼圈微红，但眼神坚定，“爹爹不在了，从今往后，我们姐妹相依为命。你的蛊毒，我一定要解开；爹爹的仇，我们也一定要报！”

姐妹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传递着无声的温暖与力量。窗外，山谷的薄雾终于散尽，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照亮了竹舍，也照亮了前路未知的坎坷。

午后，萧离从谷口返回，神色平静，但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谷外三十里，有陌生的马蹄痕迹，不止一匹，方向散乱，似在搜寻什么。虽未接近山谷入口，但此地已非绝对安全。”他简意赅，做出了判断。

该来的，终究会来。青龙会的追兵，比预想的来得更快，或者，搜索得更细致。

苏清雪脸色一肃，苏清霜也握紧了拳。

“今夜好生休息，明日寅时三刻，天色未明，我们便出发。”萧离做出决定，目光扫过姐妹二人，最后落在苏清霜苍白的脸上，“前路艰难，但唯有前行。‘马年马月’之期或许不远，‘旧缘新弄’之局或许已开，但路在脚下，事在人为。岳前辈以命换来的生机，我们绝不能辜负。”

夜幕降临，山谷重归寂静，只有虫鸣唧唧，溪水潺潺。竹舍内，油灯如豆。苏清霜在药物作用下沉沉睡去，苏清雪和衣而卧，守在床边，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沈婆婆留下的、她最为珍视的几卷医书和那枚与“天”字卷产生感应的神秘薄片（她自己的那块）。萧离抱刀坐在外间，闭目养神，呼吸悠长，但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夜色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苏清霜忽然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守在一旁的苏清雪立刻惊醒，正要查看，却见姐姐并未睁眼，只是嘴唇微动，发出一串模糊不清的呓语，断断续续，夹杂着“血……月……马……快跑……”等字眼。

苏清雪心中一惊，轻轻摇晃姐姐：“姐姐？姐姐醒醒，你做噩梦了。”

苏清霜猛然惊醒，大口喘息，眼神中残留着惊惧，心口处传来蚀心蛊明显的悸动，比往日更甚。“我……我又梦到了……血月，好大……好红……下面……有很多人……在厮杀……”她抓紧妹妹的手，指尖冰凉。

几乎在同一时刻，外间闭目养神的萧离，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精光一闪。他听到了，远处，极其轻微的、衣袂掠过树梢的声响，还有夜鸟被惊飞的扑棱声。不止一人，而且，是朝着山谷这个方向来的。速度不快，似乎在仔细搜索。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里屋门口，低声道：“有人来了，距离尚远，但方向是这边。准备一下，我们可能得提前走了。”

苏清雪脸色一变，立刻起身，迅速而无声地开始收拾最后的细软，将准备好的药囊、干粮包袱系在身上。苏清霜也强撑着坐起，在妹妹的帮助下，穿上厚实的改小旧衣。

竹舍内，空气瞬间紧绷。“马年马月”的阴影还未散去，现实的追兵已至门前。北上的行程，被迫提前在这沉沉夜色中开始。新的预已然显现，旧的追索接踵而至。在这命运的交叉路口，三个背负着秘密、伤痛与仇恨的人，将再次踏上亡命之途，奔向那冰封的北方，奔向那迷雾重重、却必须面对的“马年马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