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坎背风处,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焦禾,还是西北那副土布褂子,见着陈十安,隔着老远就抱拳。
“恩公。”
“焦老哥,快别多礼。”陈十安紧走两步,把他搀起来,“塔里都安顿好了?”
“交代给老旱了。”焦禾憨憨一笑,“吾下山的时候,它还舍不得,抱着吾的胳膊掉了两滴眼泪,转头就问吾,走了之后,它那间屋能不能换到向阳那间去。”
李二狗凑过来:“那你咋说的?”
“吾说行。”焦禾叹了口气,“它也是可怜的魃。”
李二狗噗嗤就乐了:“可怜的魃……老焦你这小词儿用的可以噢!”
陈十安也跟着笑开了,笑完看向焦禾旁边那位老道。
“张掌门,您也来了。”
“哼。”张天洪从鼻子里出一声,“泽华说,昆仑要布太乙归元阵,阵脚得一百零八处,还要往冻土层里埋。老夫一听就知道,这活儿搁他手里,得干到下下个月的月圆去。”
耿泽华在旁边直咧嘴:“师父,哪有那么慢。”
张天洪眼珠子一瞪:“你电话里说得云山雾罩,灵木不够四个字就完了,缺多少,缺什么年份的,啥也不说,老夫不亲自跑一趟,你们就打算拿杨木疙瘩糊弄?”
说着,他把手里的木匣子往雪地里一顿。
匣子盖弹开,里头码着一捆紫黑色的木桩,粗细一般齐。
“雷击枣木,六十年的。老夫一棵一棵从后山挑的。太乙归元阵讲究以正压邪,雷击木里存着天雷的余性,拿它当阵脚,比你那什么灵木强出三条街去。”
耿泽华眼睛都看直了,蹲下去一根一根地摸:“师父,咋这么多,不能是您攒着给自己打棺材……”
“我打你大爷!”张天洪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老夫还能再活八十年!”
爷俩正闹着,张天洪忽然觉出旁边有道目光,一直在他身上转悠。
他一扭头,正对上陈镇岳。
老头儿举着把黑布伞,站在雪地里,笑呵呵地瞅着他,也不说话。
“这位是……”
张天洪这双眼不是白给的,眼前这位,身上没有生机阳气,魂体的气机却沉稳得很,往那儿一站,哪是一般孤魂野鬼能有的气象。
他赶忙拱手:“龙虎山,张天洪。”
“鬼门,陈镇岳。”
两个老头儿的手握在一起,握了足有五分钟。
“久仰。”张天洪说。
“神交。”陈镇岳说。
最后还是张天洪手麻了,受不住才松开。
他瞅着那把黑伞挑挑眉:“鬼医一脉,老夫是佩服的。就是这出门打伞的讲究,老夫头一回见。”
“没办法。”陈镇岳面不改色,“离池的魂体,得仔细养着。张掌门要是不嫌弃,回头我叫徒弟也给你备一把?你这道袍料子薄,昆仑的风硬,别回头吹出个三长两短,泽华那孩子得哭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