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点头,“对。胡惟庸。”
徐达皱眉,“胡惟庸此人……虽有才干,但为人深沉,嫉贤妒能,陛下怎会选他?”
刘伯温轻轻拨弄算筹,“正因为深沉,陛下才可能选他。”
徐达不解。
刘伯温抬眼看他。
“徐帅,你想。”
“李公若复出,以他在淮西的威望,再加上开国功臣的身份,朝中谁人能制?”
“胡惟庸则不同。”
“他资历浅,根基薄,虽有才干,却无根基。”
“这样的人用起来,陛下才放心。”
徐达沉默,他明白了。
陛下要的,不是一个德高望重的丞相。
而是一个好用的,听话的,必要时可以随时换掉的丞相。
胡惟庸正好符合。
有才干,能办事。
无根基,好控制。
至于人品如何,陛下未必在意。
只要能用,只要听话,就够了。
徐达忽然觉得有些发冷。
他裹了裹身上的袍子,“刘先生。这些话,您不该跟咱说。”
刘伯温笑了,“徐帅放心,出了这马车,老朽就忘了。”
“只是提醒徐帅一句。”
“若胡惟庸真当了丞相,朝中……怕是要多事了。”
徐达点头,“咱明白,多谢刘先生提醒。”
他闭上眼。
心里却翻腾起来。
胡惟庸若上台,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朝中那些得罪过他的人,怕是要遭殃。
还有浙东派和淮西派的争斗……
杨宪倒了,浙东派失势。
胡惟庸上台,淮西派必然得势。
到时候,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徐达忽然很想离开应天。
回北平去。
练兵,戍边。
远离这朝堂的是非。
可他走不了,家人都在应天。
他是大将军,统帅北疆兵马。
陛下不会放心他全家都去北平。
留下家眷,就是人质。
这个道理,他懂。
徐达轻轻叹了口气,“刘先生,咱现在就想赶紧回北平,京师这地方,待着不舒坦。”
刘伯温理解地点头,“徐帅辛苦,北疆安危,系于徐帅一身。朝中这些事,徐帅能躲就躲吧。”
徐达苦笑,“躲?往哪儿躲?人在朝中,身不由己。”
徐达苦笑,“躲?往哪儿躲?人在朝中,身不由己。”
两人都不说话了。
马车在夜色中行驶。
远处传来梆子声。
三更了。
……
天下第一庄。
后院。
陈寒被两个伙计搀着,摇摇晃晃走进自己的院子。
这院子是庄子建好后,他特意给自己留的。
两进,占地三百多平米。
前院是书房、客厅,后院是卧房、厢房。
陈设简单,但该有的都有。
他今晚喝得有点多。
脑子晕乎乎的,脚下发软。
“掌柜的,小心台阶。”
伙计扶着他,跨过门槛。
进了卧房。
屋里点着灯。
昏黄的光,照着简单的家具。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上放着茶壶茶杯。
“掌柜的,您先坐着,我去打水。”
一个伙计扶他坐下,另一个转身出去。
陈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脑子里还在转。
今天这场拍卖,赚了两万九千多两。
刨去成本,净利至少两万五。
老黄他们三个股东,各占一股,分下去每人八百多两。
剩下的,都是他的。
不,还有慈善堂的一成。
两千九百三十两。
这么算下来,他今天净赚……
陈寒掰着手指头,算不清了。
算了,明天再算。
他晃晃脑袋。
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以为是伙计打水回来了。
可进来的,不是伙计。
是个姑娘。
十六七岁年纪。
穿着淡青色襦裙,外面罩着月白比甲。
头发梳成简单的双平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
头发梳成简单的双平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
手里端着铜盆,盆沿搭着白布。
她低着头,脚步轻盈,走到陈寒面前,放下铜盆,“公子,奴婢伺候您洗漱。”
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春天的柳絮。
陈寒睁开眼。
借着灯光,看清了姑娘的脸。
瓜子脸,柳叶眉,杏眼,樱唇。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是个美人胚子。
陈寒愣了愣,“你谁啊?”
姑娘低着头,“奴婢叫苏瑾,是黄管事买来伺候公子的。”
黄管事就是那个大胖子黄酉,陈寒的第一庄管事。
今天在拍卖会上当托的就是他。
陈寒皱眉,“黄酉买的?什么时候的事?”
苏瑾轻声说,“两个月前。黄管事说,公子身边没个贴身伺候的人,不方便。就去人市挑了几个,让奴婢来伺候公子。”
陈寒脑子清醒了些。
人市。
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买卖人口的地方。
大明朝,允许人口买卖。
良民不能买卖,但罪官家眷可以“官卖”,还有自愿卖身的“活契”。
这姑娘,怕是官卖来的。
古装剧里面很多充教坊司的,也是她们这类人。
陈寒坐直身子,“你原来是哪家的?”
苏瑾低着头,声音更轻了,“家父原是工部营缮司主事,姓苏。去年……因案牵连,被流放琼州。家眷……官卖。”
她说得简单,可陈寒听明白了。
工部营缮司主事,正六品,因案牵连,流放,家眷官卖。
这是洪武年间常见的事。
朱元璋对贪官从不手软。
一人犯罪,全家牵连。
男丁流放,女眷官卖。
陈寒看着眼前的姑娘。
十六七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原本该是官家小姐,衣食无忧。
现在却成了奴婢,伺候人。
他心里忽然有些堵,“你识字吗?”
苏瑾点头,“识得。家父在时,请过先生,教奴婢读过《女诫》《列女传》,也识得些诗词。”
陈寒又问,“会做什么?”
苏瑾想了想,“会做些女红,会泡茶,会弹琴,也会……唱曲。”
她说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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