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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寒点点头。
他把草茎放下,看着周掌柜:“周掌柜,我今日来,是给你送一桩买卖。”
周掌柜眼睛一亮:“陈掌柜请讲。”
陈寒把府衙采买药材的事说了。
“一千贯宝钞。”陈寒说,“要采购够整个应天府发放的药材。府尹大人的意思,是要药效好,价钱实。”
周掌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身,在房里踱了几步。
陈寒看着他,不急。
终于,周掌柜转过身,脸上带着决断:“陈掌柜,这买卖,我不收钱。”
陈寒愣了:“什么?”
“我说,这批药材,我免费提供。”周掌柜说道,“分文不取。”
陈寒皱起眉:“周掌柜,这不是小数。一千两银子,你说不要就不要?”
周掌柜走回桌边坐下,叹了口气。
“陈掌柜,不瞒你说,我家虽是世代经商,但在应天府,还是外来户。”
他解释起来:“洪武三年,朝廷迁徙天下富户充实京师,我家也在其中。从湖广迁来,人生地不熟,买卖一直做不开。”
陈寒明白了。
明朝初年,朱元璋确实干过这事。
把各地有钱人强行迁到南京,既充实京城,又削弱地方豪强。
这些迁来的富户,虽然带着家财,但在本地没根基,日子并不好过。
“我昨日去贵庄,”周掌柜继续说,“本是想结交些朋友,打开门路。没想到今日陈掌柜就给我送来这么大一个机会。”
他看着陈寒,眼神诚恳:“跟官面上合作,还是惠民的事,这是天大的面子。钱?钱有的是。可这样的门路,错过了就没了。”
陈寒沉默了。
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中年商人。
瘦削,衣着普通,但眼里有光。
“周掌柜,”陈寒缓缓开口,“你想清楚了?一千两不是小数。”
“想清楚了。”周掌柜点头,“不但这批药材免费,往后府衙若还有需要,我都按成本价供应。”
“陈掌柜,您可能不知道。这退热草在湖广,不值什么钱。只是运来费事。我若能借着这次机会,把这药的名声打出去,往后在京城站稳脚跟,那才是长远买卖。”
陈寒笑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但此刻喝着,别有滋味。
“周掌柜,”陈寒放下茶碗,“你是个明白人。”
他站起身:“既如此,我现在就带你去府衙见周大人。”
……
再回府衙,已是午后。
周观潮听说陈寒这么快就找到了人,而且药材还免费,很是惊讶。
他在二堂见了周掌柜。
周掌柜把退热草样品呈上,又详细说了药效、产地、采摘。
周观潮听得认真,不时问几句。
最后,他点点头:“周掌柜,你这心意,本官领了。但府衙采买,没有白拿的道理。这样,一千两银子,照给你。药材,你按这个价,能供多少供多少。如何?”
周掌柜还要推辞,陈寒在旁使了个眼色。
周掌柜会意,躬身道:“那……草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大人放心,这批药材,一定保质保量,十日内送到。”
周观潮满意地笑了。
他看向陈寒:“陈掌柜,这次多亏你了。”
“大人客气。”陈寒说,“能为百姓出点力,是应该的。”
从府衙出来,周掌柜长长舒了口气。
他拉着陈寒的手,激动得声音发颤:“陈掌柜,今日之恩,周某铭记在心。往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拉着陈寒的手,激动得声音发颤:“陈掌柜,今日之恩,周某铭记在心。往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陈寒拍拍他肩膀:“周掌柜重了。往后在京城,互相照应。”
两人在府衙门口分开。
陈寒坐上马车,回庄子。
路上,他靠在车厢里,闭着眼。
今天这两件事,办得顺利。
周观潮要会员,给了。既给了面子,又没破规矩。金牌会员,八折优惠,不算过分。
药材的事,牵线成功。周掌柜得了门路,府衙得了实惠,百姓得了药。
马车在庄子门口停下。
陈寒下车,看见苏瑾等在门口。
她穿着那身藕荷色褙子,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温婉的笑。
“夫君回来了。”苏瑾迎上来。
陈寒握住她的手:“等久了?”
“不久。”苏瑾摇头,“饭热着呢,在院里。”
两人往后院走。
夕阳西下,把庄子染成一片暖金色。
琉璃窗反射着光,晃眼。
前厅有伙计在打扫,见陈寒回来,纷纷行礼。
陈寒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忙。
进了院子,苏瑾让丫鬟摆饭。
两菜一汤,简单,但都是陈寒爱吃的。
陈寒坐下,苏瑾给他盛饭。
“府衙那边,还顺利吗?”苏瑾问。
“顺利。”陈寒把今天的事说了。
苏瑾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那位周掌柜,倒是明白人。”她说道。
“是啊。”陈寒夹了块肉,“舍得小利,图谋长远。这样的人,才能成大事。”
苏瑾看着他,轻声道:“夫君如今,也算成大事了。”
陈寒笑了:“这才哪到哪。”
“庄子刚起步,往后路还长。官面上要打点,生意上要拓展,还有那么多会员要维护。”
苏瑾给他夹菜:“夫君别太累。”
“不累。”陈寒笑道,“有你在,不累。”
苏瑾脸一红,低下头吃饭。
两人默默吃完。
丫鬟收拾了碗筷,端上茶来。
陈寒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
夜里,陈寒睡不着。
他起身,披衣走到院中。
初夏中的夜晚,风很柔,带着花香。
天上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
陈寒抬头看着,想起自己来的那个世界。
那里没有这样的星空。
也没有这样真实的、带着烟火气的生活。
他叹了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好好在这里活。
庄子、生意、苏瑾,这些都是他一点一点挣来的。
庄子、生意、苏瑾,这些都是他一点一点挣来的。
他要守住。
也要做大。
陈寒回到屋里,苏瑾已经睡了。
他轻轻躺下,看着她安静的侧脸。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柔和美好。
陈寒闭上眼,渐渐睡去。
梦里,他看见庄子里人来人往,琉璃灯璀璨生辉。
看见苏瑾在浣花苑招呼女眷,笑容温婉。
看见老黄他们坐在观山阁里,举杯大笑。
看见应天府的街道上,百姓排队领药,脸上带着希望。
然后……他看见朱元璋。
那个穿着龙袍、面目模糊的洪武皇帝,站在高高的金銮殿上,俯视着他。
眼神深邃,难以捉摸。
陈寒惊醒了。
他坐起身,额上都是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
苏瑾被他惊醒,迷迷糊糊问:“夫君,怎么了?”
陈寒摇摇头:“没事,做了个梦。”
他躺回去,把苏瑾搂进怀里。
“睡吧。”
苏瑾嗯了一声,很快又睡着了。
陈寒睁着眼,看着帐顶。
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