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洪武皇帝,他只在画像上见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梦见他。
陈寒摇摇头,甩开这些胡思乱想。
他只是个商人,开个饭庄子,跟皇帝扯不上关系。
陈寒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醒来时,苏瑾已经起了。
她正在梳妆,见陈寒醒来,回头一笑:“夫君醒了?”
苏瑾走过来,帮他更衣。
“夫君,”她轻声说,“昨日你睡得不踏实。”
陈寒顿了顿:“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庄子做得很大,很大。”陈寒解释,“大得有点吓人。”
苏瑾笑了:“那是好事呀。”
陈寒看着她天真的笑容,没说话。
好事吗?
也许是。
也许不是。
在这个时代,钱多了,未必是福。
但他没说出来。
只是拍拍苏瑾的手:“嗯,是好事。”
……
早饭过后,陈寒去了前厅。
黄酉已经在等着了。
黄酉已经在等着了。
“掌柜的,周掌柜来了,在偏厅。”
陈寒点点头,往偏厅走。
周掌柜今天换了身新衣裳,藏青色的直裰,头发梳得整齐。
见陈寒进来,他连忙起身:“陈掌柜。”
“周掌柜坐。”陈寒在他对面坐下,“药材的事,安排得如何了?”
“已经派人快马回湖广调货了。”周掌柜说,“最迟十日内,第一批药材就能到应天。”
陈寒点点头:“价钱呢?府衙给的那一千两,够吗?”
周掌柜笑了:“陈掌柜放心,一千两,足够采买三倍的量。余下的,我还打算添些别的常用药,一并送去。”
陈寒看着他:“周掌柜,你这可是赔本买卖。”
“不赔。”周掌柜摇头,“陈掌柜,您可能不了解我们这些外迁户的难处。”
他叹了口气:“在京城,没根基,没门路,有钱都花不出去。这次能跟府衙搭上线,别说一千两,就是六千两,也值。”
陈寒明白了。
这是花钱买路。
很现实,也很聪明。
“周掌柜,”陈寒开口,“往后在京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周掌柜拱手:“多谢陈掌柜。”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
陈寒问起退热草的种植。
“这草,能在别处种吗?”他问。
“能。”周掌柜点头,“我们试过,在湖广的山地能活。只是药效不如湖广林子原产地的。但治寻常风寒发热,足够了。”
陈寒心里有了计较。
如果这药真有效,可以推广种植。
到时候,不仅官府采购,民间也能用。
又是一条财路。
但他没急着说。
先看看这批药的效果。
谈完正事,周掌柜告辞。
陈寒送他到门口。
看着周掌柜的马车走远,陈寒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回庄子。
黄酉跟在他身边,小声说:“掌柜的,这位周掌柜,倒是会做人。”
“嗯。”陈寒点头,“聪明人。”
“对了,”陈寒想起一事,“窑口那边,玻璃烧得怎么样了?”
“第二批试验品出来了。”黄酉回道,“比上一批更透,气泡也少了。掌柜的要去看看吗?”
“去。”
……
窑口在城外,离庄子有十几里路。
陈寒坐马车去,黄酉跟着。
到了地方,窑口管事老孙头迎出来。
老孙头五十多岁,黑脸,手上都是老茧。
他是陈寒高薪从官窑挖来的老师傅,烧了一辈子窑。
“掌柜来了。”老孙头拱手,“新出的琉璃,在里头,您看看。”
陈寒跟着他进了作坊。
桌上摆着十几个玻璃杯,还有几块平板玻璃。
陈寒拿起一个杯子,对着光看。
确实比上一批好。
更薄,更透,气泡少了很多。
更薄,更透,气泡少了很多。
“孙师傅,手艺见长啊。”陈寒赞道。
老孙头嘿嘿笑:“琢磨出来的。火候控制好了,料配好了,就能烧出好东西。”
陈寒放下杯子,拿起一块平板玻璃。
一尺见方,厚薄均匀,透亮得像水。
“这个,能做得更大吗?”他问。
“能。”老孙头点头,“但越大越难烧,废品率高。现在这个尺寸,十块里能成三块。再大,可能十块里只能成一块。”
陈寒算了算成本。
玻璃的原料是沙子、石灰石、纯碱,不值钱。
贵的是人工和燃料。
废品率高,成本就上去了。
“先照这个尺寸做。”陈寒说,“做一百块。我有用。”
老孙头记下了。
陈寒又在窑口转了一圈,看了新砌的窑炉,问了燃料供应,交代了些细节。
然后才坐马车回城。
路上,黄酉问:“掌柜的,要那么多平板琉璃做什么?”
陈寒看着窗外:“装窗子。”
黄酉愣了:“装窗子?”
“嗯。”陈寒点头,“庄子二楼的雅间,全部换成琉璃窗。从里头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
黄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琉璃装窗子?
这得多奢侈?
但他没敢问。
掌柜的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陈寒也没解释。
他要的,就是这种奢侈。
天下第一庄,就得有天下第一的样子。
琉璃窗,琉璃灯,琉璃器皿。
这些东西,现在稀罕。
等以后产量上来了,就不值钱了。
所以得趁现在,把格调做足。
陈寒回到庄子时,天已经擦黑。
庄子门口的灯笼都点亮了,暖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一片。
伙计们见他回来,纷纷躬身行礼。
“掌柜的回来了。”
陈寒摆摆手,径直往后院走。
苏瑾正在院里等他,见他进门,迎上来接过外袍。
“夫君今日去窑口,还顺利么?”
“顺利。”陈寒揉了揉眉心,“玻璃烧得不错,过几天就能装窗子了。”
苏瑾让丫鬟端来热水,伺候他洗手洗脸。
“晚膳备好了,在屋里温着。”
陈寒擦干手,看着苏瑾温婉的侧脸,忽然道:“你跟我来一趟,带你看个地方。”
苏瑾愣了愣:“现在?”
“现在。”
陈寒拉起她的手,往后院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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