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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在屋里待了会儿,陈寒检查了几罐菌种的生长情况,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那本子上画着奇怪的表格,写着苏瑾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温度,这是湿度,这是ph值……”陈寒指着解释,“都是海那边的记法,我自己改良的。”
苏瑾凑近看,那些符号有的像字,有的是数字,排列得整整齐齐。
“夫君真是……什么都懂。”
陈寒笑了:“其实都是些基础知识。在海那边,这些是中学,就是咱们这的县学里教的东西。”
苏瑾睁大眼睛。
县学里教的是四书五经、圣贤道理。夫君说的这些,她听都没听过。
“那边……学问这么不同吗?”
“完全不同。”陈寒收起本子,“那边研究一些为什么果子会落地?为什么水烧开了会冒气?为什么铁会生锈?”
“把这些道理研究透了,就能造出更好的农具,种出更多的粮食,做出更有效的药。”
苏瑾听得入神。
她忽然觉得,夫君口中的那个海外,像个神奇的世界。
陈寒看她那样子,心里有些感慨。
明朝其实并不封闭,郑和下西洋就在几十年后。
但现在的洪武年间,海禁初开,民间对海外的了解还很少。
他说的这些,在苏瑾听来,无异于天方夜谭。
“好了,咱们出去吧。”陈寒说,“屋里待久了不好。”
两人按照进来的步骤,反向操作一遍。
先用药水洗手,再脱下隔离服,把衣裳叠好放进专门的竹箱里。蒙面的布也取下,单独存放。
出门后,陈寒重新锁上门,把钥匙收好。
炭盆里的草已经烧完了,只剩一堆灰烬。
陈寒把灰烬扫进簸箕,倒进专门的桶里。
“这些灰也不能乱倒,得挖坑深埋。”
苏瑾看着他一丝不苟的样子,心里那份佩服又添了几分。
做事认真的人,总是让人尊敬的。
两人回到院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丫鬟端上晚膳,还是简单的两菜一汤。
陈寒吃得很快,脑子里还在想实验室的事。
苏瑾小口吃着饭,不时看他一眼。
“夫君。”她轻声开口。
“嗯?”
“你做的那个药……什么时候能成?”
陈寒放下筷子,想了想。
“快了。最快这个月底,第一批提纯的药液就能出来。到时候先在兔子身上试,没问题的话,就能试着治治庄稼病害。”
“不过这事急不得。得反复试验,确定安全有效才行。”
苏瑾点头:“是该稳妥些。”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那药……有名字吗?”
陈寒笑了。
“有。它叫青霉素。”
“青霉素……”苏瑾轻声重复,“因为它是青色的霉里提出来的?”
“对。”陈寒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悟性真好。”
苏瑾脸一红,低下头吃饭。
陈寒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把更多的事告诉她。
告诉她显微镜的原理,告诉她细菌和真菌的区别,告诉她发酵工程的要点……
但他忍住了。
但他忍住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苏瑾能接受这些,已经很难得了。一下子灌输太多,反而可能吓到她。
“瑾儿。”他忽然说。
“嗯?”
“等药弄成了,我先在咱们自己的田里试。庄子后面那片山坡地,我打算开春种些果树。”
苏瑾眼睛一亮:“夫君要种果树?”
“嗯。”陈寒点头,“种桃树、梨树。果树容易得病,正好试药。”
“而且果树值钱。种成了,又是一条财路。”
苏瑾抿嘴笑了。
她发现夫君有个特点:做什么事都不止一个目的。
弄药是为了救命,也是为了立足。种果树是为了试药,也是为了赚钱。
这样的人,做什么都能成吧。
吃完饭,丫鬟收拾了碗筷。
陈寒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苏瑾给他倒了杯茶,轻声说:“夫君累了就早些歇息。”
陈寒睁开眼,接过茶喝了一口。
“不累,就是脑子里事情多。”
他顿了顿,忽然问:“瑾儿,你觉得咱们庄子,现在最缺什么?”
苏瑾想了想,认真回答:“缺人。”
“嗯?”
“妾身这些日子看下来,庄子里的伙计、厨子、侍女,都还算得力。但能独当一面的,只有黄管事一个。”
“夫君要做的事越来越多,光靠黄管事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陈寒点点头。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黄酉是个能干的,但毕竟精力有限。庄子日常运营、会员管理、厨房采买……这些已经够他忙的了。
实验室那边,陈寒必须亲力亲为,暂时找不到帮手。
玻璃窑口有老孙头盯着,还算放心。
但往后药弄出来了,要推广,要经营,需要的人手就多了。
“你有什么想法?”陈寒问。
苏瑾沉吟片刻:“妾身觉得,可以从现有的伙计里挑几个机灵的,慢慢培养。”
“比如前厅那个叫水生的伙计,办事麻利,记性好,客人说什么他都记得住。”
“还有厨房刘大勺的徒弟,叫二虎的,学菜快,人也踏实。”
陈寒笑了:“你看得挺细。”
苏瑾脸又红了:“妾身整日在庄子里,自然要多留心。”
陈寒想了想,觉得这法子可行。
自己培养的人,知根知底,用起来放心。
“那这事就交给你。你看中谁,就跟黄酉说,调到你手下先使唤着。觉得能用,再慢慢教。”
苏瑾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陈寒笑道,“你是如夫人,庄子里的内务,你说了算。”
苏瑾用力点头:“妾身一定办好。”
她心里暖暖的。
夫君信任她,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她不能让夫君失望。
两人又聊了会儿庄子的事,夜色渐深。
陈寒起身走到院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初夏的夜空,星河璀璨。
苏瑾跟出来,站在他身边。
“夫君看什么呢?”
“看星星。”陈寒说,“其实咱们住的地方是个球,围着太阳转。”
苏瑾抬头看天,眼里有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