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落座,伙计上茶。
陈寒仔细打量这位赵师傅。
年纪不小了,但眼神清亮,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做精细活的手艺人。
“赵师傅,孙师傅应该跟您说了我的来意。”陈寒开门见山,“我想做一台显微镜,需要两个凸透镜。”
赵四海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孙老头跟我说了。图纸我也看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陈寒:“陈掌柜,这玩意儿不好做。”
“我知道。”陈寒点头,“所以才请赵师傅出山。”
赵四海捋了捋胡子:“老朽年纪大了,眼睛不如从前。做这精细活儿,吃力。”
陈寒听出了弦外之音。
不是不能做,是代价问题。
“赵师傅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赵四海看了他一眼:“陈掌柜爽快。那老朽就直说了。”
“第一,工钱不能少。这种精细活儿,得慢慢磨,一天做不了多少。”
“第二,材料得用最好的。普通琉璃不行,得用铅琉璃,透光性好。”
“第三,我得带个徒弟打下手。我一个人做不了。”
陈寒想了想:“都依赵师傅。工钱您开个价,材料我提供,徒弟的工钱我也出。”
赵四海伸出一根手指。
“十两?”陈寒问。
赵四海摇头。
“一百两?”
赵四海点头:“两个镜片,一百两。先付一半定金,做好了付另一半。”
陈寒心里算了下。
一百两,不便宜。
但值得。
“成。”他爽快答应,“就按赵师傅说的。”
赵四海有些意外:“陈掌柜不再还还价?”
陈寒笑了:“赵师傅的手艺值这个价。只要东西做好,钱不是问题。”
赵四海打量他几眼,点点头:“陈掌柜是个明白人。那这活儿,老朽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琉璃片。
“这是老朽平时练手的料子。陈掌柜看看成色。”
陈寒拿起一块,对着光看。
琉璃片透亮,没有杂质,也没有气泡。
“好料子。”
赵四海有些得意:“这是宫里用的料,一般人弄不到。”
陈寒心里一动:“赵师傅跟宫里有来往?”
“前几年在琉璃坊当差,给宫里做过东西。”赵四海收起料子,“后来年纪大了,就出来了。”
陈寒明白了。
这是老师傅,手艺肯定没问题。
“赵师傅,您看多久能做好?”
赵四海想了想:“慢工出细活。少说一个月,多了可能要两个月。”
“不急。”陈寒说,“赵师傅慢慢做,质量第一。”
他叫来黄酉,吩咐道:“去账房支五十两银子,给赵师傅做定金。”
黄酉应声去了。
赵四海收了银子,脸色更和善了。
“陈掌柜放心,老朽一定尽力。”
“有劳赵师傅。”
送走赵四海,陈寒回到书房。
苏瑾还在整理账目,见他回来,问道:“谈成了?”
“成了。”陈寒坐下,“一百两,一个月交货。”
“成了。”陈寒坐下,“一百两,一个月交货。”
苏瑾算了算:“一百两……不便宜。”
“值。”陈寒说,“有了显微镜,很多试验就好做了。这钱不能省。”
苏瑾点头:“夫君说得对。该花的钱就得花。”
陈寒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今天事不少,但进展都顺利。
玻璃窗定了,显微镜有着落了,周掌柜也拉拢了。
接下来,就是专心做试验。
青霉素、果树、显微镜……
千头万绪,但一步步来,总能理顺。
“夫君累了?”苏瑾轻声问。
“有点。”陈寒睁开眼,“不过心里踏实。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苏瑾走到他身后,轻轻给他揉肩。
“夫君别太累。事情一件件做,总能做完。”
陈寒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两人静静待了会儿,陈寒忽然说:“瑾儿,等显微镜做好了,我教你用。”
苏瑾一愣:“教我?”
“嗯。”陈寒转身看着她,“你聪明,学东西快。以后实验室的事,你得帮我。”
苏瑾眼睛亮了:“妾身……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陈寒笑道,“夫妻齐心,其利断金。咱们一起把这事做成。”
苏瑾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跟了夫君之后,变得完全不同了。
从前在闺中,学的都是女红规矩,想的都是相夫教子。
现在,她可以学新东西,可以做有意义的事,可以跟夫君一起开创事业。
这种感觉,真好。
“夫君。”她轻声说,“妾身一定好好学,不让你失望。”
陈寒笑了:“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我看人准,你是个能做大事的。”
苏瑾脸红了,心里却甜滋滋的。
乾清宫里,烛火通明。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眉头紧锁。
陕甘的灾情虽然稳住了,但后续的赈济、重建,处处要钱。户部报上来的数字,让他看得太阳穴直跳。
更烦心的是北边。
李文忠领兵出塞,追击北元残部,已经去了三个多月。前几日有军报传回,说是遭遇小股敌军,打了场遭遇战,斩首百余级。
但军报里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朱元璋心里不踏实。
曹国公身先士卒,左臂中箭,伤势无碍。
无碍?
箭伤哪有那么简单。
朱元璋自己是战场上过来的,太知道箭伤的厉害。
箭头带金汁、扎在伤口,伤口很快感染溃烂、发热不退……多少猛将没死在阵前,却死在了伤后。
他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
马皇后端了碗参汤进来,轻轻放在案上。
“重八,歇会儿吧。”
朱元璋端起碗,喝了一口,叹气道:“保儿受伤了。”
马皇后一愣:“严重吗?”
“军报上说无碍,但谁知道真假。”朱元璋摇头,“这小子从来报喜不报忧。”
……
contentend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