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压低声音:“我听说,那批料子有问题。不是一般的次,是……根本不能用。”
“什么意思?”
“青石开采,有讲究。”周掌柜解释道,“好的青石,石脉深,质地均匀。次等的,石脉浅,容易有暗裂。”
“那批料子,据说暗裂很多。现在看着没事,可一旦承重,或者赶上地震,很可能开裂。”
陈寒心里一沉。
现在修的皇陵。
那是朱元璋给自己和马皇后修的陵墓,是孝陵。
如果用这种料子……
他不敢往下想。
周掌柜叹了口气:“这些话,我也就跟您说说。出了这个门,我绝不认。”
陈寒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往外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周掌柜酒醒了些,起身告辞。
陈寒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庄子。
苏瑾在后院等着他。
见他进来,连忙迎上来:“夫君……”
陈寒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很凉。
“你都听到了?”他问。
苏瑾点头,眼圈红了:“我爹……我爹真是冤枉的。”
陈寒搂住她的肩:“我知道。”
他顿了顿,低声道:“瑾儿,这事……咱们得从长计议。”
苏瑾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泪:“夫君,你能帮我爹伸冤吗?”
陈寒沉默。
伸冤?
谈何容易。
那是洪武皇帝亲定的案子,说翻案就翻案?
再说了,工部营缮司的水有多深,他今天才窥见一斑。
以次充好,吃回扣,排挤正直官员……
这一连串下来,牵扯的人肯定不少。
他现在虽然封了爵,可说到底,还是个商人。
拿什么去跟那些官场老油子斗?
苏瑾见他不说话,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难……可我一想到爹在琼州受苦,娘和弟弟也跟着一起受苦,我心里就……”
陈寒搂紧她:“别哭,我没说不帮。”
他擦掉她的眼泪:“只是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查,慢慢找证据。”
苏瑾用力点头:“我都听夫君的。”
陈寒拉着她在院子里坐下。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暑气。
“瑾儿,”陈寒缓缓道,“你爹那案子,关键在那批青石料子。”
“如果真如周掌柜所说,那批料子有问题,而且是丈人走后才用上的,那就说明,丈人是因为不肯签字才被陷害的。”
苏瑾点头:“爹以前说过,工部的差事难做。管得严了,得罪人;管得松了,要掉脑袋。”
陈寒叹了口气。
洪武年间的官,不好当。
俸禄低,压力大,还得时刻提防被人陷害。
苏明泉能做到工部营缮司主事,肯定不是傻子。
他不敢签字,说明那批料子的问题,严重到他不敢担责任。
可最后还是没躲过去。
可最后还是没躲过去。
“周掌柜说,那批料子现在就在皇陵工地上。”陈寒低声道,“如果能找到证据,证明料子有问题,或许……”
他没说完。
苏瑾却明白了。
她抓住陈寒的手:“夫君,你有办法?”
陈寒摇头:“现在还没有。得想想。”
他顿了顿,又问:“瑾儿,丈人在任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账本、文书之类的东西?”
苏瑾想了想:“爹出事后,家里被抄过。值钱的东西都被抄走了,文书……好像也都被收走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不过,爹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他会抄两份。一份放衙门,一份放家里。”
陈寒眼睛一亮:“家里的那份呢?”
苏瑾摇头:“不知道。抄家的时候,那些文书应该也被抄走了。”
她想了想,又道:“但爹做事谨慎,说不定……还藏了别的。”
陈寒站起身,在院子里踱步。
“瑾儿,”他停下脚步,“你仔细想想,丈人平时都把重要的东西放哪儿?”
苏瑾努力回忆。
“爹的书房有个暗格,在书架后面。他放地契、宝钞什么的。”
“还有呢?”
“还有……卧房的床底下,有个小箱子,放些私密信件。”
“这些地方,抄家的时候被搜了吗?”
苏瑾点头:“搜了。暗格被打开了,箱子也被翻过。”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爹还在院子里埋过东西。”
陈寒一愣:“埋东西?”
“嗯。”苏瑾点头,“去年春天,就是出事前大概一个多月,爹让人在院角那棵槐树下埋了个坛子。说是埋些旧文书,怕放在屋里招虫。”
这一听就是胡扯,放屋里怕招虫子,就埋地下?
这可是江南地区,水汽大得很,就不怕烂掉。
肯定是老头预感到会出事,所以把关键东西埋在地下,期盼有朝一日翻案。
陈寒心里一动:“那坛子呢?抄家的时候挖出来了吗?”
苏瑾摇头:“我不知道。抄家那天,我和娘、弟弟被关在厢房里,外面的事看不清。”
“后来我们就被带走了,再没回去过。”
陈寒沉默了。
如果那坛子还在……
里面说不定有苏明泉留下的证据。
“瑾儿,”他缓缓道,“你家原来的院子,现在是谁住着?”
苏瑾想了想:“听说被官府没收了,后来……好像赐给了一个武将。”
她抬起头,看着陈寒:“夫君,你是想……”
陈寒点头:“我想去看看。如果那坛子还在,说不定能找到丈人留下的东西。”
苏瑾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暗下来:“可那是别人家了,咱们怎么进去?”
陈寒笑了:“你夫君现在可是子爵。拜访个邻居,总还是可以的。”
苏瑾破涕为笑:“夫君有办法?”
陈寒搂住她的肩:“总得试试。”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夜色渐深,便回屋歇息。
五月初五端午佳节,夫妻二人本来是准备进行生娃大工程的,可却偏偏牵扯出了老丈人的旧案,两个人都没兴致……
contentend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