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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稳住心神,笑道:“侯爷说笑了。我就是个开饭庄子的,工部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蓝玉转过身,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
“是啊,跟你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说。”
他走回书案前,拍了拍陈寒的肩膀。
“行了,天不早了,你回去吧。药的事,抓紧。”
陈寒拱手:“侯爷放心。”
出了侯府,坐上马车,陈寒才松了口气。
蓝玉刚才那话,分明是警告。
他知道了什么?知道苏瑾是苏明泉的女儿?还是知道自己去李府另有目的?
陈寒心里七上八下。
看来以后得更小心了。
回到庄子,苏瑾还没睡,在灯下做针线。见陈寒回来,她放下手里的活。
“夫君,侯爷找你什么事?”
“药的事。”陈寒简单说了,“他要每月十瓶,出一百两一瓶。”
苏瑾睁大眼睛:“一百两一瓶?这么贵?”
“这是救命的药,别说一百两,一万两也值。”陈寒坐下,喝了口茶,“不过瑾儿,蓝玉好像知道什么了。”
他把蓝玉的警告说了。
苏瑾脸色发白:“那……那怎么办?”
“别慌。”陈寒握住她的手,“他要是真想管,今天就不会只是警告了。他提醒我,反而说明他不想掺和。”
他顿了顿,又道:“但咱们以后得更小心。丈人的案子,牵扯的人可能比咱们想的还多。”
苏瑾点头:“我都听夫君的。”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便歇息了。
夜里,陈寒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那些账本,那些人名。
韩铎,吴庸,胡富贵。
还有蓝玉那句“水太深”。
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既然踏进来了,就不能回头。
为了苏瑾,也为了自己,他得把这潭水搅清。
至少,得让该浮上来的,浮上来。
窗外,月色如水。
陈寒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座陵墓,青石垒砌,气势恢宏。但那些青石上,布满了裂痕。
裂痕越来越深,最后整座陵墓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双眼睛,冰冷,深邃。
陈寒惊醒了。
天还没亮。
他坐起身,擦了把汗。
苏瑾被他惊醒,迷迷糊糊问:“夫君,又做梦了?”
陈寒摇摇头:“没事,你再睡会儿。”
苏瑾却也跟着坐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他:“是不是账本的事?”
苏瑾却也跟着坐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他:“是不是账本的事?”
陈寒没否认。
他披上外衣下床,走到窗边推开条缝。
四更天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厨房那边隐约有火光,伙计们已经开始准备早点了。
“瑾儿,”他转身,“那些账本和信,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苏瑾也下了床,走到他身边:“应该没了。爹当年埋坛子,连娘都没告诉,只跟我说过一回。他也只说‘万一将来有什么事,你去树下挖’。”
“现在想来,爹那时候……可能已经感觉到要出事了。”
陈寒握住她的手,“东西先收好,谁都别说。”
陈寒道,“蓝玉昨天那话,分明是知道了什么。他虽然没明说,但警告的意思很明显。”
苏瑾点头:“我都听夫君的。”
两人在窗边站了会儿,天色渐渐泛白。
陈寒忽然问:“瑾儿,你爹在工部的时候,有没有提过孙贵妃的事?”
苏瑾想了想:“提过一两回。爹说孙贵妃为人贤德,对底下人也和气。她薨逝那年,工部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陛下催得紧,要求陵墓必须修得尽善尽美。”
“可爹也说,那段时间工部气氛很奇怪。明明是最要紧的工程,偏偏采买、验收都有人敷衍。他几次上报石料有问题,都被郎中吴庸压下来了。”
陈寒心里一动:“吴庸怎么说?”
“爹没细说,只说吴庸暗示他‘上头有人打招呼,别多事’。”苏瑾回忆着,“后来爹不肯签字,就被调去管别的事了。再后来……就出了贪墨案。”
陈寒沉默。
这事越来越不对劲。
成穆贵妃孙氏的陵墓,朱元璋亲自过问的工程,谁敢敷衍?
除非……敷衍本身就是目的。
可为什么呢?
一个已故的贵妃,碍着谁了?
陈寒想不明白。
他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洪武初年的朝堂格局只知道个大概。
淮西勋贵、浙东文臣、后宫嫔妃、皇子外戚……这里头的水,太深了。
同一时间,皇城,武英殿。
朱元璋已经起来了。
他习惯早起,四更天就起身,洗漱完先在院里打套拳,活动活动筋骨,然后去武英殿批阅奏折。
这个习惯从开国到现在,八年了,雷打不动。
今天他却有点静不下心。
手里拿着份陕西来的奏折,说的是春耕的事,看了两遍却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昨晚毛骧汇报的那些事。
毛骧是亲军都尉府的指挥使,管着锦衣卫的前身,专门替他盯着朝中百官、民间动向。
昨晚亥时,毛骧来禀报,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陈寒去了仁寿坊的李府,说是拜访邻居,实则是苏明泉的旧宅。还在后院槐树下挖了个坛子,拿走些东西。
第二件,蓝玉把李骧叫去骂了一顿,亲自带陈寒去李府。
第三件,蓝玉跟陈寒定了每月十瓶青霉素,一百两一瓶,还让陈寒保密,别让文官知道。
朱元璋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
陈寒这小子,果然不消停。
去苏明泉旧宅挖东西,摆明了是要替他老丈人翻案。
胆子不小,一个商贾,敢碰工部的案子。
蓝玉也掺和进来了。警告陈寒别蹚浑水,却又跟他买药,还不让文官知道……这老小子,打什么算盘?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色已经大亮,宫人们开始洒扫庭院,动作轻悄悄的,生怕惊扰了圣驾。
“毛骧。”他唤了一声。
阴影里,一个穿着寻常侍卫服饰的中年男子走出来,躬身:“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