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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庄子,陈寒直接去了后院。
苏瑾正在书房里记账,见陈寒回来,连忙起身。
“夫君,怎么样?”
陈寒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那三本册子和一叠信纸。
“找到了。”
苏瑾眼睛一亮,接过册子,看到熟悉的字迹,手有些抖。
她翻开第一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账目记录。字迹清秀工整,是她父亲的笔迹。
两人在书桌前坐下,一本本仔细看。
第一本是洪武六年的工程记录,主要是些修缮宫墙、衙署的琐事。
第二本是洪武七年初的,开始出现成穆贵妃陵墓的筹备事项。
第三本才是重点。
苏瑾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停住了。
“夫君,你看这里。”
陈寒凑过去看。
那一页记录的是洪武七年三月,成穆贵妃孙氏薨逝后的陵墓修建事宜。
上面列了石材采买清单,其中青石料一项,标注着“湖广采石场,上等青石五百方”。
但在下面,又有一行小字批注:“四月复查,石料纹理不均,暗裂多,不合规制。已报营缮司郎中。”
再往后翻,是五月的记录。
“郎中批复:工期紧急,陛下催促,可用。”
苏瑾脸色发白:“这……这不合常理。”
陈寒点头:“成穆贵妃是陛下宠妃,她的陵墓,谁敢用次品?这不是找死吗?”
两人继续往下看。
后面几页,都是苏明泉与上司、同僚往来的记录。有些是公文副本,有些是他私下记的。
其中提到几个人名频繁出现。
一个是工部营缮司郎中,吴庸。
一个是工部右侍郎,韩铎。
还有一个是供应石料的商人,姓胡,名富贵。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韩侍郎妻弟。”
苏瑾指着那行字:“这个胡富贵,是韩铎的小舅子。”
陈寒皱眉:“也就是说,石料是韩铎的小舅子供应的。以次充好,是为了捞钱?”
“不止。”苏瑾翻到另一页,“夫君你看,这里记着,成穆贵妃陵墓的预算,比开平王常遇春墓还高两成。但实际用料,却差了许多。”
她又翻出一封信纸。
这是苏明泉私下写给某位同年好友的信草稿,没寄出去。上面写着:
“成穆贵妃陵墓一事,蹊跷甚多。石料以次充好,预算虚高,工部上下皆缄默。弟屡次上书,皆被驳回。郎中吴庸暗示,此事乃上意,不可违。”
“然弟思之,成穆贵妃深得圣宠,陛下岂会以次料修其陵?此中必有隐情。若强谏,恐招祸;若不谏,良心难安。”
信写到这里就断了,后面没了。
苏瑾眼圈红了:“我爹……他是知道有问题的。但他不敢说,也说不出去。”
陈寒搂住她的肩:“至少他留下了证据。”
两人继续看那些信纸。
还有几张是苏明泉记录的零碎信息。
比如洪武二年李杰墓的修建,用料扎实,工期从容。
同年常遇春墓的修建,虽然也赶工,但石料都是上等。
唯独成穆贵妃陵墓,明明预算最足,工期也不算最紧,却偏偏用了次等石料。
唯独成穆贵妃陵墓,明明预算最足,工期也不算最紧,却偏偏用了次等石料。
更蹊跷的是,工部从上到下,没人提出异议。只有苏明泉这个正六品主事,因为负责验收,卡着不签字,结果被调了岗。
再后来,就是那桩贪墨案。
账本里夹着一张纸,是苏明泉最后写下的:
“若吾出事,必是吴庸、韩铎所为。石料之事,牵扯甚广,恐不止工部。胡富贵背后,或有勋贵撑腰。慎之,慎之。”
苏瑾看完,泪流满面。
“夫君,我爹真是冤枉的。他是被人陷害的。”
陈寒点头:“现在清楚了。丈人不肯在以次充好的验收单上签字,得罪了韩铎和吴庸。他们为了灭口,也为了掩盖石料的事,就找了个由头,把丈人弄下去了。”
“而且这事,可能不止贪墨那么简单。成穆贵妃的陵墓,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糊弄?除非……有人故意要让她身后不宁。”
苏瑾一惊:“夫君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陈寒摇头,“但这事太反常了。得慢慢查。”
他把账本和信纸收好,锁进柜子里。
陈寒现在感觉都有点后怕。
朱元璋是一个非常注重身后名的人,孙贵妃在他没有称帝前就跟着他,非常的贤惠,为朱元璋生下了四个公主。
洪武七年孙贵妃去世的时候才三十二岁,朱元璋为此辍朝三日,以此哀悼。
如今却因为老丈人的案件牵扯出,在修建成穆贵妃的陵寝时,居然有人以次充好。
这事要是被朱元璋得知了,那是足以掀起大案的。
说不定就是一番腥风血雨。
“瑾儿,这些东西,千万不能让人知道。丈人的案子是陛下亲定的,咱们要翻案,得有十足的证据,还得有时机。”
苏瑾擦干眼泪,用力点头:“我明白。夫君,我都听你的。”
陈寒在屋里踱了几步,脑子里飞快转着。
韩铎是工部右侍郎,正三品。吴庸是营缮司郎中,正五品。胡富贵是韩铎的小舅子,一个商人。
这三个人,是一条线上的。
但胡富贵敢供应次等石料给皇妃陵墓,背后肯定还有人。账本里提到“或有勋贵撑腰”,会是谁?
蓝玉?不像。蓝玉是武将,跟工部扯不上关系。
那是谁?
陈寒忽然想起周掌柜说的,现在皇陵的青石采买也有猫腻。
难道是同一个人?
“瑾儿,”他转身问,“丈人在工部时,可曾提过哪些勋贵跟工部往来密切?”
苏瑾想了想,摇头:“爹很少说衙门里的事。我只知道,工部管工程采买,很多勋贵家的亲戚都在里面捞钱。但具体是谁,我不清楚。”
陈寒点点头。
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查。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这些证据,然后找机会。
“对了,”苏瑾忽然想起什么,“夫君,爹还提到一个人。”
“谁?”
“诚意伯刘伯温。”苏瑾说,“爹有一次喝多了,说过工部的事,只有诚意伯敢管。但他后来又说,诚意伯自己都难保,让咱们别指望。”
陈寒心里一动。
刘伯温。
洪武八年的确是一个很尴尬的时期。
刘伯温因为跟胡惟庸交恶,在朝堂遭受排挤。
历史上也就是这一年,刘伯温去世。
对于他的去世,有三种说法:
第一、病逝;
第二、被胡惟庸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