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根基,就会动摇。
朱棣听得脸色发白,忍不住道:“你……你这是危耸听!”
陈寒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四公子,你觉得是危耸听,那就当我是胡说八道。反正我又不是朝廷命官,虽然顶着个子爵的名头,但宝钞烂不烂,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个开饭庄子的,收银子,收铜钱,宝钞嘛……打折收,爱给不给。”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把刀,扎在朱元璋心里。
是啊,陈寒只是个开饭庄子的。
宝钞烂不烂,关他什么事?
他照样做生意,照样赚钱。
亏的是朝廷,是百姓,是那些相信朝廷、收了宝钞的人。
朱标在一旁听着,心里翻江倒海。
他其实早就觉得宝钞有问题,可不敢说。
现在听陈寒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句句在理,字字戳心。
他偷偷看了一眼父亲。
父亲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放在膝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朱标知道,父亲在忍。
忍着一肚子火,忍着被人当面打脸的屈辱。
因为现在,他是皇商老黄,不是皇帝朱元璋。
他不能发作,不能反驳,只能听着。
朱标忽然有点心疼父亲。
但也只是心疼。
因为他知道,陈寒说的是对的。
宝钞,真的有问题。
大问题。
阁里一片沉默。
过了许久,朱元璋缓缓开口:“陈掌柜,若是你来做,你会怎么办?”
陈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老黄,你这话问的。我哪有那本事?我就是个商人,懂什么朝政?”
“就当你懂。”朱元璋盯着他,“说说看。”
陈寒想了想,道:“如果是我,第一,立刻停止加印宝钞。第二,设立钞本,拨备金银,让百姓可以随时用宝钞兑换。第三,朝廷收税,必须收一部分宝钞,而且按官价收,不能打折。第四,严查囤积居奇、故意压价的行为。”
他顿了顿,又道:“但这四条,每一条都难。停止加印,朝廷没钱怎么办?设立钞本,国库空虚怎么办?收税收宝钞,地方衙门阳奉阴违怎么办?严查压价,查得过来吗?”
朱元璋不说话了。
他知道陈寒说得对。
每一条都难。
难如登天。
可如果不做,宝钞就会烂掉。
烂掉的不仅是宝钞,还有朝廷的信用。
还有他朱元璋的威信。
“父亲……”朱标轻声开口,“陈掌柜所,或许……或许有几分道理。”
朱棣立刻反驳:“大哥!你怎么也……”
“够了。”朱元璋打断他们。
他站起身,看着陈寒:“今日多谢陈掌柜赐教。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陈寒也站起来:“这就走?不吃饭了?我让人上辣椒菜……”
“下次吧。”朱元璋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刘伯温、徐达连忙跟上。
朱标和朱棣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上。
陈寒站在阁里,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这老黄,今天怎么怪怪的……”
楼下,马车旁。
朱元璋刚要上车,忽然感觉肝部一阵剧痛。
他闷哼一声,捂住腹部,脸色瞬间苍白。
他闷哼一声,捂住腹部,脸色瞬间苍白。
“父亲!”朱标连忙扶住他。
“陛下!”刘伯温和徐达也慌了。
朱元璋摆摆手,深吸几口气,勉强站直身体。
“没事。”
他看了一眼资讯大厅的方向,那里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商人们还在议论,还在交易,还在用最实在的方式,评价着朝廷的政令。
朱元璋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车厢里,他闭着眼,靠在车壁上。
手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
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丝。
可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里更疼。
宝钞……
他苦心设计的宝钞……
成了这样。
成了商人口中的笑话。
成了市面上的废纸。
而他,大明皇帝朱元璋,只能听着,忍着,什么也做不了。
马车驶进宫门。
朱元璋睁开眼,眼神里全是狠厉。
这事,没完。
宝钞没完。
那些让宝钞变成这样的人,也没完。
他要查,要整顿,要杀。
杀到没人敢再质疑朝廷的政令。
杀到宝钞重新值钱。
杀到……
他忽然想起陈寒的话。
“市面上的事,不是朝廷一纸法令就能解决的。”
朱元璋闭上眼,苦笑。
是啊。
杀,能解决问题吗?
元朝杀得少吗?
宝钞不还是烂了。
他靠在车壁上,感觉从未有过的疲惫。
车厢里一片死寂。
朱元璋闭着眼,靠在车壁上,脸色依旧难看。手捂在腹部,刚才那一阵肝疼还没完全消退。
朱标和朱棣坐在对面,大气不敢出。
刘伯温和徐达坐在另一侧,也是沉默。
过了许久,朱元璋睁开眼,看向刘伯温。
“先生。”
“臣在。”
“刚才那些话,你也听到了。”朱元璋声音沙哑,“你怎么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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