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泉的案子,牵扯太大,不是他能碰的。
苏明泉的案子,牵扯太大,不是他能碰的。
至于宝钞……
朱元璋睁开眼,看向窗外。
宝钞的事,得从长计议。
胡惟庸说得对,不能急。
等天下恢复了元气,一切都会好。
可这元气,什么时候能恢复?
陕西还在赈灾,北疆还在打仗,官员俸禄还是发不足……
处处要钱。
钱从哪来?
宝钞印不了,税收不上来,国库空空。
难啊。
朱元璋苦笑。
这皇帝,真不是人当的。
他想起当年在濠州,跟着郭子兴打天下的时候。
那时候虽然苦,虽然累,可心里有盼头。
想着打下天下,就能过好日子。
现在天下打下来了,好日子呢?
比打仗的时候还累。
操心的事更多。
朱元璋叹了口气,重新拿起奏折。
批吧。
批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这江山,是他的。
再难,也得扛着。
窗外,更鼓声传来。
夜深了。
乾清宫里的烛火,还亮着。
夜里,庄子已经打烊。
前厅的灯熄了大半,只留了几盏照亮。
伙计们收拾完桌椅,正拿着抹布一遍遍擦着台面。
后厨传来洗刷碗碟的水声,夹杂着几句低低的说话。
陈寒坐在后院书房里,桌上的油灯跳着豆大的火苗。他手里拿着本账册,眼睛却盯着灯花出神。
苏瑾坐在他对面,手里缝着一件夏衣。她抬头看了陈寒一眼,轻声道:“夫君可是在想爹的事?”
陈寒回过神,放下账册:“嗯。周掌柜那天说的话,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工部那潭水,怕是比咱们想的还深。”
苏瑾手里的针停了停:“那……咱们还要查吗?”
“查。”陈寒说得很干脆,“不查清楚,丈人这黑锅就得背一辈子。琼州那地方,我听人说,湿热瘴气重,去十个得病五个。丈人和岳母年纪都不小了,还有你弟弟……”
他没说完,但苏瑾懂。
她眼圈微微红了,低下头继续缝衣,针脚却有些乱了。
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
黄酉在门外轻声道:“掌柜的,我回来了。”
陈寒精神一振:“进来。”
门推开,黄酉有些气喘吁吁。
陈寒起身给他倒了杯茶:“先喝口水,慢慢说。”
黄酉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掌柜的,查到了。”
陈寒眼睛一亮:“坐下说。”
黄酉却没坐,他看了看苏瑾,有些犹豫。
陈寒明白他的意思。
按大明的规矩,女人不该掺和外头的事,更不该听这些官场上的勾当。可他不在乎这些。
按大明的规矩,女人不该掺和外头的事,更不该听这些官场上的勾当。可他不在乎这些。
“瑾儿不是外人。”陈寒说,“她爹的事,她该知道。你直说就是。”
黄酉还是迟疑:“可是夫人她……”
“我说了,直说。”陈寒语气重了些,“这庄子里,除了你,我最信的就是瑾儿。往后很多事,还得她帮我拿主意。”
苏瑾抬起头,看着陈寒,眼里有光闪了闪。
黄酉见掌柜的态度坚决,也不再坚持。他拉了张凳子坐下。
“掌柜的,您之前不是让我去查苏老爷的事吗?我一个人跑不过来,就动了您之前招的那五百个散工。”
陈寒点头:“我记得。开业前宣传庄子,你找了五百个机灵的,走街串巷发传单、说好话。”
“对,就是那帮人。”黄酉说,“这些人三教九流都有,挑夫、脚夫、货郎、茶博士、说书先生……他们平日里在街面上混,认识的人多,消息也灵通。我让他们去打听工部的事,尤其是去年孙贵妃陵墓工程那一段。”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
“我让他们分头去问。有人去茶楼酒肆,听那些衙门书办、小吏喝酒吹牛;有人去货栈码头,找那些运石料、木料的力夫;还有人去城外,找那些采石场的工匠。”
“花了几天功夫,零零碎碎的消息凑起来,总算拼出个大概。”
黄酉舔了舔嘴唇,陈寒又给他倒了杯茶。
“谢掌柜的。”黄酉喝了一口,继续说,“孙贵妃的事,得从头说。”
“孙贵妃是河南陈州人,不是淮西籍。大明还没开国就入宫了,那时候陛下还没称帝,还是吴王。孙贵妃人贤惠,脾气好,很得陛下宠爱。她给陛下生了四个公主,虽然没儿子,但圣宠一直没衰。”
“洪武七年三月,孙贵妃薨了,才三十二岁。陛下难受得厉害,辍朝三日,追封她成穆贵妃,陵墓的规格定得很高。”
苏瑾轻声插了一句:“我爹那时在工部营缮司,回家说过,陛下亲自过问陵墓的图纸,要求尽善尽美。”
黄酉点头:“对。可问题就出在这儿。”
他翻开本子,指着上面记的几条。
“孙贵妃受宠,连带着孙家人也起来了。她兄长孙藩,原先只是个秀才,陛下赏了他一个闲职,不算高,正五品。孙藩这人还算谨慎,没敢太张扬。可陛下疼孙贵妃,陆陆续续赏了孙家不少东西,田庄、铺面、金银……最扎眼的是地。”
陈寒皱眉:“地?”
“对。”黄酉说,“陛下赏了孙家三千亩好田,就在应天府郊。那地方原本有些是军户的屯田,有些是淮西勋贵家看上的地。孙家这一拿,等于从别人嘴里抢肉。”
苏瑾手里的针彻底停了,她抬起头,脸色有些白:“淮西勋贵……”
黄酉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夫人懂。淮西那帮人,跟着陛下打天下,开国后封公封侯,势力大得很。他们在朝堂上抱团,在地方上占田占矿,几乎成了惯例。孙家一个外戚,又不是淮西籍,突然得了这么多赏赐,那帮人能不眼红?”
陈寒冷哼一声:“他们敢跟皇帝赏的人抢?”
“明着不敢,暗着来。”黄酉说,“我打听到,孙家那三千亩田,后来闹出不少纠纷。有说地界不清的,有说水源争执的,还有说佃户闹事的。孙藩处理得焦头烂额,最后好像让出去一部分,才算了事。”
“但这梁子结下了。”陈寒说。
“对。”黄酉翻到下一页,“孙贵妃活着的时候,淮西派在后宫压不过她。她死了,那些人就动了别的心思。”
他声音又低了一下:“我找到一个当年在工部干过杂役的老头,他说了一件事,挺邪乎。”
陈寒身子前倾:“说。”
“老头说,孙贵妃陵墓开工前,淮西那边有人请了风水先生,偷偷去看过那块地。”黄酉声音更低了,“那风水先生说,孙贵妃只生女儿,生不出儿子,是因为孙家祖上缺德,坏了风水。要想破这个局,就得在陵墓上动手脚,让孙贵妃死后不得安宁,这样孙家的气运就断了。”
苏瑾手一抖,针扎进了指头。她“嘶”了一声,血珠冒出来。
陈寒赶紧抓过她的手,用布巾按住:“小心点。”
苏瑾摇摇头,脸色更白了:“他们……他们真敢?”
黄酉叹了口气:“夫人,那帮人什么不敢?开国这些年,淮西勋贵跋扈的事还少吗?强占民田、欺男霸女、私设刑堂……陛下杀了一批,可剩下的照样不收敛。他们对孙家这种‘外来户’,更不会手软。”
陈寒按住苏瑾的手,看向黄酉:“接着说。陵墓上怎么动的手脚?”
黄酉合上本子,揉了揉太阳穴。
“具体的,那杂役老头说不清楚。他只记得,陵墓工程开始后,工部气氛就不对。按理说,皇妃的陵墓,又是陛下亲自盯着,该是最要紧的工程。可采买、验收,都有人敷衍。”
“石料以次充好,预算虚高,工部上下却没人敢吭声。只有苏老爷,因为负责验收,卡着不签字,结果就被调了岗。”
苏瑾眼泪掉了下来:“我爹……我爹就是太耿直。”
陈寒握紧她的手,对黄酉说:“你刚才说,苏明泉是政治牺牲品。具体怎么回事?”
黄酉整理了一下思绪,慢慢说道。
“掌柜的,这事说白了,就是党争。工部里,有淮西派的人,也有浙东派的人。浙东那帮文官,以杨宪为首,跟淮西武将向来不对付。两边明争暗斗好些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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