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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宝钞信用,说到底,是朝廷信用。
朝廷信用,来自天下治理。
只要他把天下治理好,让百姓富足,宝钞还怕不值钱?
那些商人,现在折价,是眼光短浅。
等过几年,天下富了,他们就会知道,大明宝钞比金银还硬。
“惟庸,”朱元璋看着他,“你说得对。”
胡惟庸连忙躬身:“臣愚见,让陛下见笑了。”
“不是愚见,是远见。”朱元璋缓缓道,“那些买卖人,还有刘伯温,都只看到眼前问题,没看到长远。宝钞是国策,岂能因一时困难就废止?朝廷的难处,他们不懂。”
胡惟庸心里一动。
刘伯温?
原来陛下还问过他。
难怪陛下刚才那么大火气。
刘伯温那人说话肯定不好听。
“陛下,”胡惟庸道,“刘先生虽是谋臣,但毕竟……毕竟书生气重。他只懂理论,不懂实务。朝廷治理天下,千头万绪,岂能事事如意?宝钞之事,虽有瑕疵,但大方向没错。陛下不必太过介怀。”
朱元璋点点头。
这话说得对。
陈寒懂什么?一个开饭庄子的,就知道赚钱。
刘伯温书生气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朝廷治理天下,哪有那么容易?
宝钞有问题是事实,可朝廷的难处,也是事实。
不能因为有问题,就否定一切。
“今日召你来,就是听听你的看法。”朱元璋语气缓和了许多,“你回去拟个条陈,把刚才说的那些,写成奏章递上来。宝钞之事,要有个章程。”
“臣遵旨。”
胡惟庸退下后,朱元璋独自坐在殿里。
心里那股闷气,散了不少。
胡惟庸说得对。
宝钞是国策,不能动摇。
眼下有问题,是暂时的。
等天下恢复了元气,一切都会好。
那些商人,那些议论,随他们去吧。
朝廷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他拿起一份奏折,开始批阅。
可看了几行,又放下了。
脑子里还是那些话。
那些商人议论的话。
陈寒说的话。
胡惟庸虽然说得冠冕堂皇,可问题,终究是问题。
宝钞在跌,是事实。
商人不肯收,是事实。
百姓拿着宝钞买不到东西,也是事实。
这些事实,不会因为胡惟庸几句话就消失。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宫墙上的灯笼在风里摇晃。
他想起陈寒说的那句话。
“市面上的事,不是朝廷一纸法令就能解决的。”
是啊。
法令能管人,管不了心。
法令能管人,管不了心。
朝廷能让商人按官价收宝钞,可管不了他们心里怎么想。
他们今天收了,明天就会想办法折出去。
折来折去,宝钞还是不值钱。
除非……
除非朝廷拿出真金白银,稳住币值。
可国库没钱。
这是个死结。
朱元璋叹了口气。
打江山难,治江山更难。
难多了。
“陛下,夜深了,歇息吧。”王宏在一旁轻声提醒。
朱元璋摇摇头。
“去拿些点心来。”
“是。”
王宏退下后,朱元璋重新坐回御案前。
他看着那堆奏折,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寒那小子,挖出了苏明泉的账本。
现在应该知道真相了。
他会怎么做?
是悄悄藏着,还是……
朱元璋眼神沉了沉。
苏明泉的案子,牵扯到工部,牵扯到淮西勋贵,牵扯到……后宫。
这事,比宝钞还麻烦。
宝钞只是钱的事。
这事,是人的事,是派系的事,是江山稳固的事。
不能乱。
可陈寒那小子,是个混不吝。
他要是捅出来……
朱元璋揉了揉眉心。
头疼。
肝也疼。
这皇帝,当得真累。
王宏端了点心来,是一碟桂花糕,一壶热茶。
朱元璋吃了一块,喝了一口茶。
甜味在嘴里化开,可心里还是苦的。
“王宏。”
“奴婢在。”
“明日一早,你去第一庄,告诉陈寒,就说咱……就说老黄找他,让他有空来一趟。”
“是。”
朱元璋顿了顿,又道:“别说咱是皇帝。”
王宏愣了一下:“那……那说什么?”
“就说老黄找他,有事商量。”
“奴婢明白了。”
朱元璋摆摆手,让王宏退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陈寒那小子,得敲打敲打。
不能让他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