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点头：“装车吧。”
十瓶青霉素，装在一个特制的木盒里。
盒子里衬着软布，每瓶药都用油纸包好，塞得严严实实，怕路上颠簸。
这是给蓝玉的。
按约定，月底交货。
陈寒亲自去送。
一来，是显重视。永昌侯的面子得给足。
二来……他想探探蓝玉的口风。
上次在李府，蓝玉那句“水太深”，分明是知道了什么。陈寒得弄清楚，蓝玉到底知道多少，又是什么态度。
马车出了庄子，往城西永昌侯府去。
街上人还不多，早点摊子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白汽。
挑粪的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留下湿漉漉的印子。
陈寒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蓝玉或许知道些什么。
他是淮西勋贵，在朝中经营多年，人脉广。工部那些勾当，他就算没参与，也该听过风声。
陈寒今天去，就是要试试。
马车到了侯府，门房认得陈寒，客气地引他进去。
蓝玉正在练武场射箭。
二十步外立着箭靶，蓝玉张弓搭箭，弓弦拉满，手稳得像铁铸的。
嗖——
箭矢破空，正中靶心。
陈寒站在场边，拍手：“侯爷好箭法！”
蓝玉回头，见是他，把弓递给亲兵，擦着汗走过来：“陈爵爷，来得早啊。”
“答应侯爷的事，不敢耽误。”陈寒笑着，递上木盒，“十瓶，都在这儿了。用法还是老规矩，写在里头。”
蓝玉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
十个小瓷瓶，整整齐齐排着。
他拿起一瓶，对着光看了看，药液澄澈，没有杂质。
“成色不错。”蓝玉点头，“陈爵爷办事，牢靠。”
两人往厅里走。
下人上了茶，是福建来的乌龙，汤色金黄，香气浓郁。
蓝玉喝了一口，道：“陈爵爷，这药……半个月后，我就要带走了。”
陈寒心里一动：“侯爷要出征？”
“北边有点动静，陛下让我去看看。”蓝玉说得轻描淡写，可陈寒听得出分量。
永昌侯亲自去“看看”，那肯定不是小事。
“那……”陈寒斟酌着词句，“侯爷此行，得多备些伤药。北地苦寒，伤口不易愈合。”
蓝玉看他一眼：“所以我想问问，这半个月，你还能不能再弄出些？十瓶……太少了。”
陈寒面露难色：“侯爷，不是我不尽力。这药制作极难，一罐发酵液，得守七天七夜，温度、湿度，差一点都不成。十瓶，已经是我这半个月全部产量了。”
他说的是实话，但也不全是。
产量低是真，可要是真拼命赶工，再加个三五瓶，也不是不可能。
但陈寒不想。
物以稀为贵。你一下子拿出太多，人家就不当回事了。就得让他觉得，这药难得，是拼了老命才挤出来的。
物以稀为贵。你一下子拿出太多，人家就不当回事了。就得让他觉得，这药难得，是拼了老命才挤出来的。
蓝玉果然皱起眉头：“不能再多些？价钱好说。”
陈寒苦笑：“侯爷，不是钱的事。这药……说实话，我现在都不敢让太多人知道。万一传出去，太医院那帮人找上门，说我私制药物，那可是大罪。”
这话半真半假。
蓝玉听了，沉默片刻。
他懂陈寒的意思。文官那边，最看不上这些“奇技淫巧”。
毕竟因为献药有功，他都封了子爵。
大家都知道陈寒有神药，但大家都不希望陈寒的这个药大面积推广。
因为这里面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
首先就是治疗发热、发炎的药材商们不乐意。
其次就是大夫们不乐意。
“你放心，”蓝玉道，“药的事，我这边嘴严。军中用的，也都是信得过的老人，不会往外传。”
陈寒点头：“有侯爷这话，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侯爷既然急用，我回去再想想办法。拼着这半个月不睡觉，看能不能再多弄出几瓶。”
蓝玉眼睛一亮：“能多多少？”
“最多……五瓶。”陈寒咬牙道，“不能再多了。再多的，质量就没法保证。”
“五瓶也好！”蓝玉拍案，“陈爵爷，这事算我欠你个人情。”
陈寒忙摆手：“侯爷重了。能为军中效力，是我的本分。”
他说得诚恳，心里却在算账。
十瓶加五瓶，十五瓶，一千五百两银子。成本不到一百两。
这买卖，做得过。
更重要的是，蓝玉欠他个人情。
人情这东西，有时候比银子还管用。
两人又聊了会儿，话题转到北疆战事。
陈寒不懂军事，但他懂人心。
“侯爷，北元那边，如今是谁在主事？”他问。
“纳哈出。”蓝玉道，“老对手了。洪武五年那场仗，就是他带的队。后来败了，退到漠北，这几年又缓过来了。”
陈寒点头：“我听说，北元如今也不太平。各部之间，争草场，争水源，斗得厉害。”
蓝玉看他一眼：“你一个开饭庄子的，还关心这个？”
陈寒笑道：“侯爷忘了？我庄子里有个资讯大厅，南来北往的客商多，什么消息都能听到点。有个从辽东回来的皮货商说，纳哈出跟兀良哈部最近闹得凶，为了片牧场，死了几十号人。”
蓝玉神色动了动。
这消息，他知道。军中的探子报过。
可陈寒一个商人，也能知道这么细？
“那皮货商还说，”陈寒继续道，“北元如今缺铁缺得厉害。一把好刀，能换十头羊。一副铁甲，能换五十头。”
他顿了顿，看着蓝玉：“侯爷，您说……咱们要是运些铁器过去，能不能换点好东西回来？”
蓝玉眼神一凛：“陈爵爷，这话可不能乱说。朝廷有令，铁器严禁出关，违者斩。”
陈寒忙道：“侯爷误会了。我不是说zousi。我是说……若是朝廷准许，以贸易之名，用铁器换他们的马匹、皮货，是不是……也能充实下国库？”
蓝玉没说话……
contentend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