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庄子自酿的白酒第一庄,入口火辣。
蓝玉连干三杯,脸色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陈爵爷,你那药,真管用。我手下几个伤兵用了,烧退了,伤口长肉了。”
陈寒道:“管用就好。侯爷需要,随时来取。”
李文忠在一旁听着,忽然道:“陈爵爷,你这药……能不能也给军中供一些?价钱按永昌侯的来,一百两一瓶。”
陈寒心里一跳。
曹国公也要?
他面露难色:“公爷,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产量有限。永昌侯这边已经应下了,我再应您,怕到时候交不出货。”
李文忠沉吟片刻:“这样,你先紧着永昌侯。等他出征回来,再给我供。我也不要多,每月五瓶就够。”
陈寒这才点头:“成。等侯爷回来,我给公爷备着。”
蓝玉哈哈大笑:“陈爵爷,你这买卖做得精。两头不得罪。”
陈寒笑道:“侯爷说笑了。我就是个做生意的,讲究个信用。答应了就得做到。”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蓝玉和李文忠都喝了不少,脸上有了醉意。
李景隆吃饱了,坐在旁边玩陈寒给他做的小木马,安安静静的。
陈寒让伙计上了醒酒汤。
蓝玉喝了一碗,舒了口气。
“陈爵爷,今天这顿饭,吃得好。”他看着陈寒,“你这人,实在,对咱脾气。”
李文忠也道:“不错。陈爵爷虽是商贾,却有情有义。苏明泉的事,你放心,我们一定办妥。”
陈寒起身,深深一揖。
“侯爷,公爷,大恩不谢。陈某……记在心里了。”
蓝玉摆摆手:“行了,别来这套。咱走了,还得去营里点卯。”
李文忠也起身,叫过李景隆。
陈寒送他们到门口。
马车已经备好,蓝玉和李文忠上了车,李景隆跟着父亲。
帘子放下前,蓝玉又探出头。
“陈爵爷,药抓紧。”
“侯爷放心。”
马车缓缓驶离。
陈寒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黄酉凑过来,低声道:“掌柜的,成了?”
陈寒点头,又摇头。
“算是成了,但……没那么简单。”
他转身回庄子,边走边说。
“蓝玉和李文忠要动韩铎,不是为了帮我,是为了清理门户。韩铎那人,肯定得罪他们了。”
黄酉不解:“那……掌柜的岳父,能翻案吗?”
“能。”陈寒道,“只要韩铎倒了,他经手的那些案子,肯定要重新查。到时候,岳父的冤情自然就清楚了。”
他顿了顿,又道:“但这需要时间。韩铎是工部右侍郎,正三品大员,又是韩贵妃的族叔。动他,没那么容易。”
“那……”
“等。”陈寒说,“等蓝玉和李文忠出手。咱们该干嘛干嘛,别表现得太急切。”
他走到后院葡萄架下,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已经凉了,喝在嘴里有些涩。
苏瑾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
“夫君,谈得怎么样?”
陈寒拉她坐下,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苏瑾听完,眼睛红了。
苏瑾听完,眼睛红了。
“夫君……真的能成吗?”
“能。”陈寒握住她的手,“蓝玉和李文忠出手,韩铎跑不了。只要韩铎倒了,岳父的案子就有希望。”
苏瑾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
“别哭。”陈寒替她擦眼泪,“这是好事。岳父在琼州再撑一段时间,等案子翻了,就能回来了。”
苏瑾哽咽道:“琼州那地方……听说湿热瘴气重,爹娘年纪大了,弟弟还小……”
“我知道。”陈寒搂住她的肩,“所以咱们得快点。等岳父回来,咱们好好孝敬他。”
苏瑾靠在他肩上,轻轻点头。
院子里安静下来。
日头渐渐西斜,葡萄架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寒看着那片影子,心里盘算着。
蓝玉半个月后出征,这一去少说三四个月。李文忠伤刚好,在朝中说话的分量还没完全恢复。
动韩铎,最快也得等蓝玉回来。
那就是年底的事了。
这半年,他得把庄子稳住,把青霉素产量提上去,还得……跟老黄那边保持联系。
老黄那人,路子野,说不定能帮上忙。
……
六月十五,天刚蒙蒙亮,夫妻两个就醒了,简单用过了早饭之后,就开始各自忙活。
苏瑾如今是整个庄子的财务主管。
“掌柜的早。”黄酉看见陈寒,连忙过来。
“庄子里囤的物资,账目清点完了吗?”陈寒问。
“夫人正在核呢。”黄酉小声道,“昨晚上她核对到二更天,今早又起了个大早。掌柜的,您这位如夫人可真了不得,那账目做得清清楚楚,一笔是一笔。”
陈寒笑了笑,往后院书房走。
书房里,苏瑾已经坐在书案前。
她面前摊着几本账册,手里握着笔,正低头写着什么。
晨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显得格外专注。
陈寒没打扰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苏瑾用的是四柱记账法。
这是如今衙门和各大商号通用的记账法子,分“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柱,进出分明,结余清楚。
但这法子要做得清爽也不容易,尤其庄子现在每日进出账目繁多,粮米、布匹、药材、器皿,林林总总。
可苏瑾的账册上,字迹工整,条目清晰。
每笔收支都注明时间、事由、经手人,四柱之间的勾稽关系严丝合缝。
陈寒粗通账目,一看就知道,这不是随便学学就能做到的。
“瑾儿。”他轻轻叫了一声。
苏瑾抬起头,见是陈寒,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夫君,我正算到庄子里囤货的节省。”
她拿起一本账册,指给陈寒看:“这是五月底到现在的采买账。粮米一项,咱们分三批进了八百石,都是趁着北边打仗消息还没传开时买的。”
“那时一石米二钱银子,如今已经涨到四钱。光是这一项,就省下了一百六十两。”
她又翻了一页:“布匹也是。棉布、麻布,咱们进了三百匹,那时一匹三钱五分,现在涨到四钱五分,省了三十两。”
“药材更不用说,黄连、当归、三七这些,价钱已经翻了一番,咱们进的早,省了不下二百两。”
陈寒听得仔细,心里也在算。
这几项加起来,已经省了近四百两银子。
庄子每日开销大,能省下这些,不是个小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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